第一章
婆婆中風癱瘓八年,是我端屎端尿伺候過來的。
我累垮了腰,熬白了頭髮,連親女兒都心疼我,說讓我請個護工,別把自己熬死。
後來,我咬牙請了個住家護工。
護工細心,嘴甜,會哄老人,也會哄男人。
她來家裏第三個月,婆婆能扶着牆慢慢下地了。
全家都說,是她照顧得好。
老公誇她溫柔,小姑子誇她懂事,就連癱了八年的婆婆,都拉着她的手,當着我的面感嘆:“你要是早點來就好了。”
我以爲她只是心疼護工辛苦。
直到那天,我提前收攤回家,聽見婆婆在屋裏低聲勸我老公:“建國,春蘭這樣的女人,才適合跟你過後半輩子。”
原來,我伺候了八年的人,能下牀後的第一件事,不是謝我。
是替我老公,挑新老婆。
1
屋裏傳來婆婆的聲音。
“春蘭會伺候人,嘴又甜。你看你媳婦掙兩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哪有女人樣?”
周建國含含糊糊地說:“春蘭是護工......”
“護工怎麼了?”婆婆立刻拔高了聲音。
“護工就不能是好女人了?她離過婚,沒拖累,又會照顧人。最重要的是,她知道疼你!”
我的心口狠狠一縮。
知道疼你?
我嫁給周建國二十多年,他年輕時沒本事,家裏開銷全靠我賣魚撐着。
兒子上學要錢,家裏裝修要錢,婆婆中風住院更是像個無底洞。
哪一樣不是我拿的錢,我出的力?
到頭來,在他們嘴裏,我成了“不知道疼人”的那個。
我再也聽不下去,一把推開了門。
屋裏三個人齊刷刷看向我。
“繼續說啊,怎麼不說了?”
我盯着婆婆,扯了扯嘴角,“媽,你剛纔說誰適合陪建國過後半輩子?”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居然一點都不心虛。
“你聽見了正好,我也懶得揹着你說。劉慧,你這人脾氣太硬,嘴太毒,活該男人不願意親近你。”
我笑出了聲。
活該?
她躺在牀上八年,是誰活該伺候她八年?
許春蘭已經站起來,手忙腳亂地解釋:“嫂子,不是這樣的,嬸子就是隨口一說,您千萬別多想......”
“你閉嘴。”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這是我們周家的事,輪得到你插嘴嗎?”
許春蘭眼圈一紅,那副嬌弱的模樣好像我欺負了她。
周建國的臉立刻沉了。
“劉慧,你衝春蘭發甚麼火?!”
我盯着他,胸口一陣陣發悶:“周建國,你媽都開始替你找下家了!怎麼,我還得給你們鼓個掌?”
“你胡說甚麼!”
周建國皺着眉:“媽就是病剛好點,腦子一熱,說了幾句不着調的話,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婆婆拍着牀沿就嚷起來:“春蘭伺候我,伺候建國,樣樣周到。她一個外人都比你強,你還不該反省反省?”
“外人?”我點點頭,“原來你也知道她是外人。”
“既然是外人,你這個當婆婆的,怎麼還替外人搶自己兒媳婦的位置?”
這話一出,屋裏頓時靜了。
許春蘭的臉更白了,連連擺手:“嫂子,我沒這個意思,我就是拿工資幹活,我從來沒想過別的......”
“建國哥,你說話呀!”
許春蘭拉着周建國的手,周建國的臉一下就紅了。
“夠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春蘭辛辛苦苦,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往人身上潑髒水,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伺候婆婆八年,他們說我脾氣不好。
許春蘭來了三個月,他們倒開始跟我談良心了。
“周建國,”我一字一句地問他,“如果你沒有那心思,你媽不會提,你告訴我,你甚麼意思?”
他眼神閃了閃,沒敢看我。
就這一下,我全明白了。
不是婆婆一個人瘋了。
是他早就有了這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