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學四年,我沒花過家裏一分錢。
爸媽哭窮,讓我體諒。
我辦了助學貸款,一天打三份工,喫飯只敢點一份素菜。
月底被催着往家裏打錢,說弟弟補課費還差幾百。
我把剛領到的兼職工資轉了過去,只給自己留了五十塊。
直到那天,我登錄弟弟的社交賬號。
看到他曬的新款手機、限量球鞋、每月上萬的零花錢截圖,配文:
“謝謝爸媽,永遠愛我。”
原來家裏從不缺錢,缺的是給我的那份。
我盯着屏幕,把剛領到的兼職工資轉進自己賬戶。
從今往後,我誰都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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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弟弟沈景辰的動態底下,四十多條評論清一色的羨慕。
“景辰你也太幸福了吧!”
“叔叔阿姨也太好了,這個月又給你轉了兩萬?”
“我酸了,這就是別人家的爸媽嗎?”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拇指機械地滑動。
每一條評論都像一根針,紮在我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兩萬。
我在食堂打一個月的工,累死累活才八百塊。
去年冬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硬撐着去兼職家教,路上差點暈倒在公交車站。
不是因爲我想拼命,是因爲我媽在電話裏哭着說家裏揭不開鍋了,弟弟下學期的學費還沒湊齊。
我把那節課教完,拿到一百二十塊錢,第一時間轉了回去。
然後自己去校醫院開了最便宜的退燒藥,吃了三天才退燒。
現在想來,那些眼淚,那些哭窮的電話,全都是演給我看的吧。
我把沈景辰的動態截圖,存進加密相冊。
那張截圖裏,轉賬記錄的金額清清楚楚。
備註欄寫着:寶貝兒子這個月的零花錢,省着點花。
寶貝兒子。
這個稱呼在我腦子裏反覆迴響。
我媽叫我從來都是連名帶姓。
有時候語氣冷得像個陌生人。
我一直以爲是她性格就這樣,不愛表達。
現在才明白,她的溫柔和寵溺,全都給了另一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爸發來的消息:“思思,這個月的生活費能不能往家裏轉兩千?你弟弟報了個競賽班,要交錢。”
我盯着那條消息,胸口堵得慌。
前天才給他轉了一千五,說是家裏水管壞了要修。
今天又來了。
以前我從來不會懷疑,每次都是咬着牙把自己僅剩的錢轉過去。
實在不夠,就少喫幾頓飯,或者多做一份兼職。
可現在我知道了,那些錢根本不會用來修水管,更不會用來交甚麼競賽班學費。
它們會變成沈景辰腳上那雙兩千塊的球鞋,手裏那部最新款的手機,還有他在朋友圈裏炫耀的資本。
我深呼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反覆好幾次,最後只回了一句:“這個月我自己也要用錢,轉不了。”
發完我就把手機關了機。
我怕看到他們的消息,更怕自己心軟。
那天晚上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隔壁牀的室友已經睡着了,呼吸聲均勻。
我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腦子裏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