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產房外,宋時予爲了救初戀的孩子,放棄了我難產的手術。
“沈念,暖暖大出血快沒命了,她不能沒有我。”
“你一向堅強,就算沒有我也可以,你能理解我吧?”
在ICU醒來時,我渾身插滿管子。
護士說,孩子沒了。
我渾身發顫,心像被活生生剜掉一個洞。
那是我懷了兩百多天,捱了九十九針纔等來的女兒。
隔天早上,初戀抱着孩子來了。
她一臉得意:
“姐姐,看見沒?在他心裏,我可比你重要多了。”
“你以爲嫁給他就贏了嗎?你不過是個備胎,連生孩子都要給我讓路!”
“我是他這輩子忘不了的初戀,我甚麼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這裏,他就願意放棄你,放棄你的孩子。”
我望着初戀親吻孩子的畫面,忽然笑出了眼淚。
我們從校園到婚紗。
我一天打三份工,供當初那個窮小子讀完醫學博士。
他事業上升期,讓我流產三次,每一次都一個人躺在手術檯上。
他說等熬出來了,就讓我過上好日子。
可是,整整八年了。
我等來了甚麼?
我拿命愛他,他卻拿我和孩子的命當逝去愛情的墊腳石。
這可笑的愛情。
我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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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訂了車票,後天搬走。”
我站在玄關,扶着牆,氣若游絲。
肚子上的傷口還沒癒合,每呼吸一下都像刀割。
宋時予正在廚房燉雞湯,聽見我的話,整個人僵住了。
八年了,他從來沒進過廚房。
哪怕我高燒40度,也不曾爲我煮過一碗白粥。
這是第一次。
爲了他的初戀,林暖暖。
“沈念,你說甚麼胡話?”他快步走來,“我給你燉了雞湯,給你和暖暖補身子。”
“剛生完娃,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剛生完娃。
四個字,字字誅心。
“宋時予,我們的孩子沒了,你不知道嗎?”
“你說甚麼?”勺子從他手裏滑落,碎了一地。
“很驚訝嗎?”我笑出了眼淚,“是你放棄了我難產的手術,跑去幫暖暖,她大出血,你保住了她和她的孩子。”
“但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渾身一僵,臉上血色退盡。
沉默片刻,“沈念,你別太難過了,孩子這種事,講究緣分,這說明......我們的緣分還沒到。”
我懷了兩百多天,捱了九十九針,流產三次纔等來的女兒。
他說緣分沒到。
“我們還年輕,”他一把將我拽入懷中,“以後還會有的。”
我用力甩開他,他後退了兩步,神情受傷。
“沈念——”
“對不起,我跟暖暖沒甚麼,只不過她被她老公家暴,待產那天還大出血快沒命了,畢竟人命關天,我不能不管。”
“人命關天?”我盯着他,聲音在抖,“難道我和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你爲了她,放棄了我和孩子,看來她在你心裏纔是最重要的。”
他皺眉,“那天我不知道你的情況那麼危險,我以爲你一向堅強,能扛過來。”
一向堅強。
這四個字,是他傷害我最深的武器。
“暖暖初戀而已,早就是過去式了,你纔是我現在的最愛。”
我在心底做過最後的掙扎,決定再給宋時予一次機會:
“好,我信你。”
“那你現在給她家人打電話,讓他們來接她,之後你別再插手了。”
他臉色變了:
“不行!她老公要是知道她在這,會打死她的,這個階段我先照顧她和孩子,等她——”
等她離婚了,成了單親媽媽。
在幫她把孩子養大嗎?
那我算甚麼?
喉間一陣震顫,我噁心得差點吐了出來:
“宋時予,”我打斷他,“幫助她有千百種方式,你偏偏拿我和孩子的命當你們逝去愛情的墊腳石,你告訴我,那我和孩子的命算甚麼?”
“沈念,你能不能懂點事,”他的聲音帶着不耐煩,“大學的時候你最有愛心了,我是醫生,難道讓我看着一屍兩命不管嗎?”
“你不要無理取鬧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孩子我們還會有的。”
無理取鬧?
我捂着肚子,過往回憶像身上的傷口被一點點撕扯開。
我想起了上大學的時候。
我們都窮,他是單親家庭,母親一個人拉扯他長大。
我家重男輕女,父親喝醉了就往死裏打我。
我們像兩塊從泥裏爬出來的石頭,以爲抱在一起就能取暖。
我喜歡一條磚石項鍊,10000。
在櫃檯看了無數遍,捨不得買。
他嘴上說“傻子纔買”,瘦弱的身軀卻揹着我去賣X,換了一萬塊錢。
那天他把項鍊戴在我脖子上,手指還在抖,胳膊上的針眼還沒消。
他說:“沈念,這輩子我只娶你。”
我信了。
我信了八年。
可我不能原諒,他爲了初戀,拿我和孩子的命當墊腳石。
掌心死死抓着那條磚石項鍊,一滴淚砸在手背上。
“宋時予,我們——”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