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給公司同事帶飯三年，她每次轉我十塊。
我每天堅持自己做飯，黑豬排骨、有機青菜、五常大米，一份成本少說十五六。
三年倒貼了兩千多，但想着同事之間，不計較。
直到今天在茶水間聽見她跟別人說：
“她肯定喫回扣了，要不然怎麼願意天天帶？她就是太小心眼，這點錢都賺。”
我回工位把她的飯盒拿出來，倒進了垃圾桶。
她回來看見空飯盒，朝我質問：“我的飯呢？”
我抬起頭：“從今天起，你自己買吧。我不賺你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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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的門虛掩着，我端着杯子站在門外，手指僵在門把手上。
裏面傳來王雅茹的聲音。
“她天天給我帶飯，能沒回扣？黑豬排骨？五常大米？那些東西聽着就不像是真的。”
“我估計就是菜市場最便宜的那種，說得高大上而已。”
另一個聲音是我的部門同事劉敏，她壓低嗓音問：
“不會吧，我看那個菜色還挺好的啊。”
“好甚麼好。”
王雅茹嗤笑一聲。
“我跟你說，那些菜肯定都不新鮮，就是超市晚上打折處理的那種。要不然怎麼願意天天帶？”
“你算算，十塊錢一頓，她至少賺我五塊。一天五塊，一個月一百多，三年下來多少錢？她精着呢。”
我聽到劉敏猶豫了一下：
“可是她自己也喫啊，總不能自己也不喫好的吧？”
“說不定她自己的是單獨一份呢。”
王雅茹的語氣裏滿是篤定。
“我就是給她個面子，才一直喫她的飯。”
“說實話，我早就喫膩了，天天那幾樣，翻來覆去的，誰受得了？我是不好意思說。”
劉敏笑了：“那你還讓她帶？”
“都帶三年了，突然說不帶了，多尷尬。再說了，她那種人，你要是不讓她帶了，她肯定在背後說你不識好歹。”
我站在原地，杯子裏的水已經涼透了。
胃裏翻湧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噁心。
三年，一千多個工作日，我每天早上六點半起牀，去菜市場挑最新鮮的菜，回家洗切炒燉，裝進兩個飯盒，一個給她，一個給自己。
三年前的那個下午，她說自己胃不好，醫生說不能喫外賣了。
她說自己一個人住，實在不想做飯。
那時候我剛做完胃鏡不久，也聽醫生說了同樣的話，所以每天自己帶飯。
是她主動找上來的要我帶飯的。
“祁棠，你的飯聞起來好香。”
“我能跟你搭個夥嗎？我按頓給你錢。”
那時她說每頓給我十塊錢。
我沒推辭，心裏想着，同事之間，幫一把是一把。
那時候她臉色蠟黃，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說話有氣無力的，確實是被胃病折磨得不輕。
我看着她那個樣子，想起自己最難受的那段日子，喫甚麼吐甚麼，整個人瘦了十幾斤。
所以我每天早上多花四十分鐘，把她的那份也做出來。
黑豬排骨是去專門的肉鋪買的，比普通排骨貴一倍，但肉質好，燉出來不柴不膩，對胃也溫和。
一份的成本，不算水電煤氣和我的時間，光是食材就要十五六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