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和醉酒的孟拂發生關係那晚,他剛和前女友分手。
出於責任,他娶了我。
婚姻平淡安穩。
我曾以爲,這就是永遠。
直到他前女友病逝。
他去祭奠才知,當年她是因爲發現我們那晚的事,才徹底心死離開。
而我的暗戀日記,恰在此時被他發現。
他認定是我蓄意破壞,恨我入骨。
與我離婚,讓我淨身出戶,處處打壓我。
瀕死之際,耳邊是他冰冷的聲音:
“你的愛,真讓我噁心。”
再睜眼,我回到他分手買醉、那夜即將發生的前兩小時。
我抓起外套衝出房間,敲開了他前女友的門。
1.
看到我,佟璃愣了一下。
她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南枝?你怎麼......”
“佟璃姐。”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能進去說嗎?”
客廳裏亂糟糟的,茶几上擺着個吃了一半的蛋糕。
我笑了笑,開門見山:
“我來替哥哥道歉,他忘了你生日,是他的錯。”
佟璃抿脣沒說話。
“他不是不愛你,他從小就不會表達。你提分手,他現在去酒吧一個人喝悶酒。”
我頓了頓:“嫂子,你去找他吧。”
上一世,他娶了我之後,每年佟璃生日他都會一個人喝悶酒。
他從來沒放下過她。
佟璃看着我,突然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兇。
“孟拂那種高冷性子,怎麼養出你這麼貼心的妹妹。”
“我現在就去。”
“謝謝你,南枝。”
告訴佟璃孟拂在哪個酒吧後,她換了衣服就出了門。
我看着她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世,不會再有那一夜了。
回到家,我翻出藏在衣櫃深處的日記本。
十歲那年我流落街頭,是十八歲的孟拂撿到了我。
他對外人高冷,對我卻很溫柔。
我情竇初開的時候就知道,我愛上他了。
可這是永遠說不出口的暗戀。
我把它拿出來,一頁一頁撕碎。
碎紙片落在馬桶裏,被我親手沖走。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門響了。
佟璃扶着醉醺醺的孟拂進來。
孟拂把她抱得死緊,嘴裏含糊地喊:
“阿璃......別分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佟璃滿臉無奈,連聲答應:“好好好,不分手。”
看到我,她鬆了口氣:
“南枝,能麻煩你煮點醒酒湯嗎?我先扶他回房間。”
“好。”
佟璃扶着他進了臥室。
我站在廚房等水開,聽着臥室裏傳來的動靜。
他在撒嬌,她在笑。
前世孟拂第一次帶我見佟璃時,我就知道,他們很配。
佟璃明媚大方,家世好,教養好,對我這個妹妹也很好。
她是個很好的人。
如果不是因爲我,她不會死,他們會很幸福。
這一世,我會彌補。
2.
佟璃在孟拂房間照顧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時,看見孟拂正在廚房忙碌。
他煎了蛋,熱了牛奶,把吐司切成三角形擺盤。
然後端到佟璃面前,聲音溫柔:“趁熱喫。”
佟璃笑着戳他:“你甚麼時候這麼會照顧人了?”
他目光落在佟璃臉上,沒說話,嘴角卻彎了。
前世我們結婚後,他也會給我做飯。
來姨媽時,會笨手笨腳地煮紅糖薑茶。
我站在樓梯口,腳步頓了一下。
“南枝,過來喫早餐。”佟璃招呼我。
孟拂抬眼看我,目光淡淡。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表情。
我在餐桌邊坐下,他起身,跟我隔開一個位置。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讓我想起前世他逼我淨身出戶時的狠戾。
塞了一片面包後,我站起來:
“我喫飽了。學校有課,我先走了。”
佟璃說:“這麼急?牛奶還沒喝......”
“來不及了。”
我抓起書包,逃出了門。
一整天,我在圖書館查留學資料,填申請表。
前世,我爲了留在孟拂身邊,放棄了留學機會。
這一世,我要走得很遠很遠,爲自己而活。
晚上,我本想住宿舍,佟璃打來電話。
“南枝,回家喫飯吧,我有大事要說!”
到家時,孟拂開的門。
看到我,他皺了皺眉:“你怎麼回來了?”
顯然,不是他讓我回來的。
“佟璃姐說有事。”我低聲說。
佟璃從廚房探出頭:
“南枝回來啦!”
她把我按在沙發上,塞給我遙控器:“你看電視,晚飯很快就好!”
孟拂在廚房幫她打下手。
隔着玻璃門,我看到他低頭聽佟璃說話,嘴角有淺淺的弧度,眼神溫柔得能溢出水。
他也曾爲我下過廚。
我發燒時,他守了一夜,早上給我煮白粥,我生日,他推了應酬,回家做了一桌子菜。
“發甚麼呆呢?”
佟璃見我愣神,把孟拂從廚房推出來。
“你去陪南枝說話,最後一個湯,我來就好。”
孟拂無奈地擦擦手,在我斜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距離很遠。
沉默在蔓延。
電視裏放着無聊的綜藝,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南枝。”孟拂突然開口。
我看向他。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好好讀書,腳踏實地些,別想不該想的。”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
不該想的。
在他眼裏,我對他的感情,是不該想的。
前世他發現日記時說:“孟南枝,你真讓我噁心。”
以爲我蓄意破壞,以爲我貪心不足。
可我只是喜歡他,從沒有跟佟璃說過任何破壞他們感情的話。
他不信。
“我知道了。”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我不會的。”
喫飯時,佟璃臉頰紅紅地宣佈:“孟拂今天跟我求婚了!”
她伸出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恭喜。”我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哥,嫂子,祝你們幸福。”
孟拂握着筷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我。
我低頭喫飯,假裝沒看見。
飯後,我主動收拾碗筷。
客廳傳來隱約的笑聲,佟璃在說婚禮的設想,孟拂低聲應着,語氣縱容。
刷完碗,我擦乾手,想出去告訴他們我回學校有事。
剛走到客廳門口,聽到孟拂的聲音:
“......等她畢業,就讓她搬出去吧。我在學校附近給她買套公寓,一個女孩子,總跟我們住也不方便。”
佟璃不贊同:“可是南枝一個人住多不安全。”
“再說了,你們是兄妹,住一起怎麼了?”
孟拂的聲音很淡:“她大了,該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也要有二人世界。”
我站在原地,沒再聽下去。
轉身,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拿了包離開。
走遠後,纔給佟璃發了條消息:
「嫂子,學校突然有事,我先回去了。哥,嫂子,晚安。」
我深吸一口氣。
搬出去也好。
離得越遠,越安全。
3.
三天後,我在圖書館查資料時,猛地想起一件事。
前世佟璃病逝,是因爲骨癌。
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
也就是說,現在佟璃體內可能已經有癌細胞了。
我猛地起身,撞倒了椅子,引來周圍人側目。
顧不得道歉,我衝出圖書館,一邊跑一邊給佟璃打電話。
“佟璃姐,下午有空嗎?我想請你喝下午茶。”
咖啡館裏,佟璃聽我說要她陪我一起去體檢,忍俊不禁:
“南枝,你怎麼突然想體檢?身體不舒服嗎?”
我編了個理由:“學校組織的。嫂子,我一個人害怕,你能陪我嗎?”
佟璃狐疑地看着我:“真的?”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誠懇:
“真的。而且我也想讓你一起檢查一下。就當是......婚前體檢?畢竟你要和我哥結婚了。”
佟璃臉一紅,嗔道:“你呀......”
這時,她手機響了,是孟拂。
“在哪?”
“跟南枝喝下午茶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早點回來。”
掛斷後,佟璃笑他:“黏人精。”
我扯了扯嘴角,藉口學校有課,約了她週末見。
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孟拂的車停在那裏。
他下車,一把拽住我手腕,拖到牆角。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甩開。
腳下踉蹌,摔在地上。
膝蓋和手肘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擦破了皮,血珠滲出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孟南枝,我警告你,離佟璃遠一點。”
“不要再說那些不該說的話,不要做不該做的事。”
我撐着手臂站起來,聲音有點抖:“我沒有。”
“我只是想讓她陪我去體檢。”
他頓了一下:“你生病了?”
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愣了一下,搖頭:“沒有,學校要求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表情慢慢變了。
像是想起了甚麼,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片刻後,他蹲下來,看了看我膝蓋上的傷。
“上車。”
他帶我去藥店買了碘伏和紗布,蹲在路邊給我上藥。
動作不算溫柔,但很仔細。
他聲音有點低:“週末,我帶你們一起去體檢。”
我低頭盯着腳尖,模糊一片。
體檢結果出來那天,佟璃哭得渾身發抖。
骨癌早期。
醫生說:“發現得非常及時,治癒率很高。”
孟拂抱着佟璃,手後怕的抖。
佟璃紅着眼睛看我:“南枝,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搖搖頭,拍了拍她的背。
孟拂的目光越過佟璃的肩頭,落在我身上。
很深,很沉。
我想起前世佟璃走的那天,下着大雨。
孟拂得知她是因爲發現我們有了一夜才決絕離開後,在她墓前站了一整天,渾身溼透。
回家後,他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然後看到了我藏在抽屜最底層的日記。
於是,他認定是我故意告訴佟璃的。
我解釋,他不信。
跟我離婚,讓我淨身出戶,還讓我找不到任何工作。
最終,我病死在出租屋裏,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佟璃會活着。
孟拂以後不會怪我。
而我,會離開。
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離開醫院時,夕陽西下。
孟拂去辦住院手續,我和佟璃坐在大廳等。
佟璃靠在我肩上,小聲說:“南枝,我害怕。”
我拍拍她的手:“不怕。我哥在,他會一直陪着你。”
4.
佟璃住院了。
手術很成功,接下來是化療。
孟拂推了所有工作,每天在醫院陪牀。
我學校醫院兩頭跑,還要準備出國材料,忙得腳不沾地。
那天從醫院回家,孟拂叫住我。
“南枝。”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他遞過來一把鑰匙:
“我在你學校附近買了套公寓,兩室一廳,已經裝修好了。你......儘快搬過去吧。”
我愣了一瞬,隨即接過,點頭:“好。”
沒有質問,沒有猶豫。
孟拂看着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點甚麼。
但我只是平靜地收起鑰匙,轉身上樓。
第二天,我開始收拾東西。
大部分東西,我打算直接捐了或扔了。
新公寓裏,我會買全新的,開始全新的生活。
我回家越來越晚,飯桌上幾乎見不到我。
房間裏的東西,一天天變少。
書櫃空了,衣櫃空了,梳妝檯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首飾盒。
那天晚上,我十點多才回家。
孟拂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燈。
黑暗中,菸頭明明滅滅。
“這麼晚。”他開口,聲音很冷,“去做甚麼了?”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學校有事。”
換好鞋,我徑直往房間走。
背後傳來杯子磕在茶几上的聲響。
佟璃的化療很順利。
三個月後,醫生說她恢復得很好,可以回家休養,定期複查。
出院那天,我也去了。
佟璃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孟拂去辦出院手續,我和佟璃在病房裏等。
“南枝。”佟璃突然說,“你和孟拂......是不是吵架了?”
我愣住。
佟璃嘆氣:“他最近脾氣特別差。”
“公司裏的人見了他都躲着走。”
我沒說話。
佟璃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他讓你搬出去的事。”
“我罵過他了。你放心,有我在,那裏永遠是你家。”
我反握住她的手,很認真地說:
“嫂子。我長大了,該有自己的生活。而且我已經在辦出國手續了,可能明年就走。”
佟璃瞪大眼睛:“出國?去哪?去多久?”
“英國,讀研。可能兩三年吧。”
佟璃眼圈又紅了:
“那......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有甚麼事一定要跟我們說,知道嗎?”
“嗯。”
佟璃擦擦眼睛,突然笑起來:
“南枝,我給你介紹個朋友吧,我師弟,做建築設計的,人特別好。”
我搖頭:“不用了嫂子。”
“怎麼不用?你一個人多孤單。”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其實......我有在接觸的人了。”
“甚麼?”佟璃瞪大眼睛。
“辦理出國手續的時候認識的,我們打算一起申請同一所學校。”
佟璃眼睛亮了,拍手道:
“太好了!我得告訴你哥!我們得先幫你考察考察,可不能被人騙了!”
“不用......”我想阻止,她已經拿起手機。
“哎,他回來了。”佟璃放下手機,看向門口。
孟拂推門進來,手裏拿着出院單據。
看到我們握在一起的手,他眼神沉了沉。
“聊甚麼呢這麼開心。”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佟璃的肩。
佟璃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剛剛說要給南枝介紹對象,你猜怎麼着?”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篤定:“肯定拒絕了。”
“沒錯,她是沒答應。”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從小就黏我,連大學都不想住校,你覺得她會願意談戀愛?”
佟璃笑眯眯地接話:
“可她說,她有發展對象了,還要跟人家一起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