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深夜十二點,霍辭把一份頂罪認罪書砸在我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眼角,滲出鮮紅的血。

“夏瑤開車撞了人,你身形跟她像,去警局把罪頂下來。”

他語氣不容置疑,彷彿在吩咐我今晚做個宵夜一樣隨意。

白月光夏瑤躲在他身後,楚楚可憐地拉着他的袖子。

“阿辭,喬小姐要是進去了,誰來給你熬養胃湯啊?”

霍辭冷嗤一聲,滿眼鄙夷地看着我。

“一個孤兒院出來的賤命,能替你頂罪是她的福氣。”

“她離了我連飯都喫不上,除了聽話,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抹掉眼角的血,看着這個我當了三年免費保姆兼血庫的男人。

爲了給他治胃病,我燙傷了雙手;爲了給夏瑤輸血,我貧血到暈厥。

他篤定我愛他入骨,篤定我這輩子只能像條狗一樣依附他。

我沒有哭,只是平靜地脫下身上那件廉價的圍裙。

“霍辭,不用你趕,我自己走。”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被我拉黑三年的號碼。

“哥,我玩夠了,明天派直升機來接我回家繼承家業。”

1

“跟誰打電話呢?還直升機?喬念,你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腦子壞掉了?”

霍辭冷冷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

他把玩着手裏的定製打火機,金屬碰撞的咔噠聲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夏瑤躲在他身後,掩着嘴嬌滴滴地笑了起來。

“阿辭,你別這麼說喬小姐呀。她可能只是被嚇到了,畢竟頂罪要坐好幾年牢呢。”

“她一個孤兒院出來的,沒見過世面,幻想一下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夏瑤的聲音軟糯,卻像淬了毒的針。

我握着已經黑屏的手機,冷冷地看着這對狗男女。

“霍辭,我沒跟你開玩笑。認罪書我不會籤,這黑鍋我不背。”

霍辭猛地站起身,三兩步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眼神裏滿是不屑和施捨。

“喬念,你少在這兒給我裝腔作勢!你以爲你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就會心軟?”

“我告訴你,夏瑤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不能沾染一點污點!你算個甚麼東西?”

“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要不是我每個月給你那點生活費,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他伸出手,狠狠戳着我的肩膀。

“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去警局把罪頂了。等風頭過去,我自然會把你撈出來。”

我被他戳得後退了一步,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三年。

我爲了他,洗手作羹湯,燙傷了雙手。

我爲了夏瑤,一次次抽血,抽到貧血暈厥。

就因爲他一句“瑤瑤血型特殊,你跟她一樣,救救她”。

我以爲我能捂熱一塊石頭,結果卻捂出了一條毒蛇。

“霍辭,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說了,我不籤。夏瑤撞了人,就該她自己去坐牢。”

夏瑤一聽,立刻紅了眼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阿辭,你看她......她怎麼能這麼詛咒我?我好害怕,萬一我真的進去了,誰來陪你啊?”

她死死抓着霍辭的衣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霍辭心疼地摟住她,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喬念,給臉不要臉是吧?”

“你以爲你走出這扇門,還能活下去?”

他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停掉喬念所有的副卡!通知下去,誰敢給她提供工作,就是跟我霍辭作對!”

掛斷電話,他像看垃圾一樣看着我。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離了我就只能喫垃圾的廢物,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我平靜地看着他發瘋。

“卡你隨便停,反正我也沒花過你幾分錢。”

我轉身走向玄關,伸手去拉門把手。

“站住!”

霍辭厲聲喝道。

“你身上的衣服,你手裏提着的包,全都是用我的錢買的!要滾,就給我淨身出戶!”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舊風衣。

這還是我三年前在地攤上買的,他居然有臉說是他的錢。

我沒有爭辯,直接脫下風衣,狠狠砸在他那張自以爲是的臉上。

“霍辭,你的東西,我嫌髒。”

我穿着單薄的打底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外面的傾盆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身體,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走到別墅區外,找了個躲雨的電話亭。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霍辭發來的短信。

“喬念,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你會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我讓你頂罪!”

2

大雨滂沱,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城中村的貧民窟。

這裏是我三年前租下的破房子,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牀邊,整個人疲憊地癱倒下去。

腦海裏不斷閃過這三年來的畫面。

霍辭胃病發作時痛苦的臉,夏瑤嬌滴滴的索求,還有我一次次挽起袖子被抽走的鮮血。

真是可笑至極。

我喬念,京圈首富喬湛的親妹妹,居然爲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把自己低到了塵埃裏。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劇烈的砸門聲驚醒的。

“砰砰砰!”

“開門!喬念,你個賤人給我滾出來!”

我皺起眉頭,起身拉開門。

夏瑤穿着一身高定香奈兒套裝,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嫌惡地捂着鼻子站在門外。

她身後還跟着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

“喲,還真躲在這個狗窩裏啊。”

夏瑤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裏滿是鄙夷和得意。

“阿辭說得對,你這種下賤的命,就只配住在這種臭水溝裏。”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來幹甚麼?這裏不歡迎你,滾。”

夏瑤咯咯地笑了起來,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滾?喬念,你搞清楚狀況沒有?”

她從限量版包包裏掏出那份被揉皺的認罪書,直接甩在我臉上。

“阿辭讓我來給你下最後通牒。馬上把字簽了,乖乖去警局自首,否則......”

“否則怎樣?”我毫不退讓。

夏瑤眼神一狠,衝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給我砸!把這個狗窩砸個稀巴爛!看她還怎麼硬氣!”

兩個保鏢立刻衝進屋裏,開始瘋狂地打砸。

桌子被掀翻,椅子被踹斷,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我衝上去想阻止,卻被夏瑤一把拽住頭髮。

“啊!”我痛呼出聲。

“你叫啊!你繼續叫啊!”

夏瑤面目猙獰地扯着我的頭髮,強迫我仰起頭看着她。

“你以爲你是個甚麼東西?也敢跟我搶阿辭?”

“我告訴你,阿辭從頭到尾都只愛我一個人!你不過是他養的一條狗,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移動血庫!”

她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我死死咬着嘴脣,嚐到了血腥味。

“夏瑤,你別太囂張。車禍是你自己造成的。監控錄像雖然被霍辭毀了,但天網恢恢,你逃不掉的。”

夏瑤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

“天網?在京城,阿辭就是天!”

“他早就把所有證據都抹平了,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你。”

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語氣毒如蛇蠍。

“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乖乖去頂罪,阿辭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要麼,我就把你那個相依爲命的孤兒院院長,送進精神病院!”

我瞳孔猛地一縮。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夏瑤猛地推開我。

我重重地摔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手掌瞬間被劃破,鮮血直流。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看一隻螻蟻。

“喬念,我給你最後半天時間考慮。今晚十二點,如果我在警局看不到你的人影,你就等着給那個老不死的收屍吧!”

她踩着高跟鞋,帶着保鏢揚長而去。

我坐在廢墟中,看着滿地的狼藉,緊緊攥起了拳頭。

手機響了,是霍辭打來的陌生號碼。

“怎麼樣,瑤瑤送你的禮物還滿意嗎?想通了就趕緊滾去自首!”

3

掛斷電話,我強忍着手掌的劇痛,從廢墟里翻出醫藥箱。

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夏瑤的威脅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孤兒院的林院長對我恩重如山,我絕不能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我必須去找霍辭,當面把話說清楚,穩住他,給哥哥爭取時間。

我打車來到了霍辭常去的頂級私人會所“夜色”。

剛走到包廂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陣陣鬨笑聲。

“霍少,那個喬念還沒屈服呢?骨頭挺硬啊。”

“硬甚麼硬?不過是想多要點錢罷了。霍少停了她的卡,她現在估計在哪個橋洞底下哭呢。”

我推開門。

包廂裏煙霧繚繞,霍辭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中央,夏瑤小鳥依人地靠在他懷裏。

看到我出現,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霍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喲,這不是我們骨頭很硬的喬小姐嗎?怎麼,這麼快就熬不住,來求我了?”

我無視周圍人看好戲的目光,徑直走到霍辭面前。

“霍辭,放過林院長。車禍的事,我跟你談。”

霍辭冷嗤一聲,推開夏瑤,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用力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跟我談?你現在有甚麼資格跟我談?”

“喬念,你搞清楚,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他猛地甩開手,指着茶几上滿滿一排烈酒。

“想讓我放過那個老太婆?行啊。”

“跪下,給瑤瑤磕三個響頭,然後把這些酒全喝了,我就考慮考慮。”

包廂裏爆發出轟然大笑。

“霍少這招絕了!”

“就是,一個免費保姆,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夏瑤捂着嘴嬌笑,眼神裏滿是惡毒的快意。

“阿辭,你別這樣,喬小姐酒量不好的,萬一喝死在這裏怎麼辦?”

“死了就死了,一條賤命而已。”霍辭毫不在意地說道。

我死死盯着霍辭那張曾經讓我迷戀,現在卻讓我無比噁心的臉。

“霍辭,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

“絕?”

霍辭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猛地抓起桌上的一瓶洋酒,直接從我頭頂澆了下來。

冰冷的酒液順着我的頭髮流淌而下,刺痛了我臉上的傷口。

“這叫絕?喬念,你讓我噁心了三年,這只是利息!”

他把空酒瓶重重地砸在地上,玻璃渣四濺。

“我告訴你,我已經把車禍現場的監控錄像重新‘處理’過了。現在的證據,鐵證如山,就是你開的車!”

“警察已經在去抓你的路上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液,冷冷地看着他。

“你僞造證據,就不怕遭報應嗎?”

霍辭狂妄地大笑起來。

“報應?在京城,我霍辭就是規矩!我讓你生你就生,我讓你死,你就得給我死!”

他一把攬過夏瑤的腰,眼神陰狠。

“喬念,今晚你必須進局子!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就走。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霍辭在身後怒吼。

我沒有理會,加快腳步衝出了會所。

剛跑出會所大門,我就看到幾輛閃着警燈的警車,正呼嘯着朝城中村的方向開去。

霍辭沒有騙我,他真的報警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哥,我快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喬湛的聲音低沉而冷酷。

“念寶別怕,哥哥已經到了。”

4

我一路狂奔,趕在警車前面回到了貧民窟。

剛跑到我那個破敗的出租屋門前,幾輛警車就呼嘯而至,將狹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刺眼的遠光燈打在我身上,讓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車門推開,幾名警察快步走下車,神情嚴肅。

緊接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警車後面。

霍辭摟着夏瑤,像看戲一樣從車裏走下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皮鞋踩在泥濘的水坑裏,眉頭都沒皺一下。

“警官,就是她。”

霍辭指着我,語氣篤定而冷酷。

“昨天晚上在環海路撞人逃逸的,就是這個女人。她是我以前的保姆,偷了我的車鑰匙出去兜風,結果闖了大禍。”

夏瑤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抹眼淚。

“喬小姐,你怎麼能這麼糊塗呢?撞了人要承擔責任的呀,你躲在這裏有甚麼用?”

領頭的警察走到我面前,拿出手銬。

“喬念是吧?我們懷疑你與昨晚的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

我冷冷地看着霍辭。

“霍辭,你可真行。連偷車這種藉口都編得出來。”

霍辭得意地挑了挑眉。

“證據確鑿,喬念,你現在說破大天也沒用。乖乖認罪,少喫點苦頭。”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早說過,你離了我,連條狗都不如。這就是你違逆我的下場。”

警察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咔噠”一聲,冰冷的手銬即將扣上我的手腕。

我沒有掙扎,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時間,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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