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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舟說他這些年一直在找我們。
他說當年他被陸家送出國,根本不知道媽媽後來一個人生下我。
他說他現在已經繼承陸家,有能力補償一切。
“止止,跟爸爸回家,你可以不用再跳舞。”
“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治療你的腳踝,你可以重新開始人生。”
我愣住了。
我活了十八年,從來沒人告訴我,我的人生還可以重新開始。
我以爲我生下來,就是爲了償還媽媽的舞臺。
媽媽從樓上走下來。
“陸先生現在想認女兒了?”
“當年我挺着肚子去陸家找你的時候,你在哪裏?”
陸聞舟臉色一白。
“照月,我不知道......”
媽媽猛地打斷他。
“你不知道?我去陸家找過你三次。”
“第一次,他們說你出國了。第二次,他們讓保安把我趕出去。第三次,我挺着肚子摔在雨裏,你母親站在臺階上說,一個跳舞的女人,也配生陸家的孩子?”
媽媽看着陸聞舟,眼裏沒有淚,只有冷。
然後轉頭看向我。
“江止,你要跟他走嗎?”
我幾乎沒有猶豫,站到她身邊。
“我不走。”
這句話一出口,媽媽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那是我很久沒得到過的溫柔。
“聽見了嗎?我的止止不走。”
“她不是陸家的人。她是我的女兒。”
那天晚上,媽媽抱着我睡,抱得很緊。
緊到我喘不上氣。
可我一點也不敢動。
我以爲,我終於選對了一次。
可半夜我被凍醒,發現身邊空了。
我看見媽媽跪在地上,打開了一個塵封很久的舞裙盒。
裙襬像一隻沉睡的天鵝。
她的手指一寸寸摸過那條裙子。
然後我聽見她很輕很輕地說:
“如果沒有你......如果沒有你,我本來會贏的。”
我站在門外,手腳一點點發冷。
原來白天她摸我的臉,不是因爲不恨我了。
她只是贏了陸聞舟一次。
可她從來沒有停止恨我。
陸聞舟沒有放棄。
第二天,媽媽當年的啓蒙老師,唐老師來到舞蹈教室。
他拿着一封燙金邀請函,手都在抖。
“止止,你被保送了。”
“國外最高芭蕾學院,直接錄取,全額獎學金。”
我愣住了。
那所學校,就是媽媽當年本該去進修、再從那裏登上國際舞臺的地方。
唐老師激動得眼眶發紅。
“止止,你比你媽媽當年還要有天賦。”
“你不能一輩子困在這裏。”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排練室忽然安靜了。
我看見,媽媽的手一點點攥緊。
比媽媽當年更有天賦。
這句話,對別人來說是誇獎。
對媽媽來說,是刀。
唐老師走後,媽媽一整天都沒有說話。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把那封通知書推到我面前。
“江止,你想走嗎?”
我立刻搖頭。
“不想,我陪媽媽。”
她看着我,眼神很靜。
“那就撕掉它。”
我愣住了。
她繼續輕聲開口。
“如果你連自己的未來都捨不得,我怎麼信你不會離開我?”
那封通知書躺在桌上。
我知道,只要我收下它,我就可以離開這裏。
可以不用再看媽媽甚麼時候變成天使、甚麼時候變成魔鬼。
可以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舞臺。
但媽媽的眼神裏,有一種快要碎掉的脆弱。
我伸出手,拿起通知書,將它撕得粉碎。
媽媽走過來,一把抱住我。
抱得那麼緊,像失而復得。
“止止,媽媽就知道,你不會像他一樣拋下我。”
我僵在她懷裏,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她說我不會拋下她。
她終於信了我一次。
那天晚上,媽媽給我熱了牛奶。
還像很久以前那樣,給我梳頭。
聲音溫柔得幾乎不像她。
“我的止止最乖了,媽媽以後會對你好一點。”
我靠在她懷裏,閉上眼。
那一刻,我幾乎覺得甚麼都值得。
一封通知書而已。
一個未來而已。
只要媽媽願意一直這樣抱我,我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