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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璟偷走了我的日記。
他在宿舍炫耀:「尤苓也沒那麼難追,三個月就拿下了。你們不是好奇她天天寫甚麼嗎?現在一起看看唄。」
舍友鬧騰着圍上來:「兄弟,那還用說,肯定在日記裏和你表白啊。」
翻開第一頁。
【爲了離他近一點,我答應了和霍璟談戀愛。】
翻開第二頁。
【爲甚麼他偏偏是霍璟的舍友?】
宿舍安靜了。
(01)
霍璟來找我的時候,臉色很差。
我就知道他已經看到了我那本瞎寫的日記。
呵呵。
要你偷!慪死你!
我在心裏冷笑兩聲,臉上還是帶着溫柔單純的笑容:「阿璟,你怎麼來了?」
霍璟定定地看着我。
幾秒後,他聲音低沉地說:「小苓,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我想把你介紹給我的舍友。」
我立刻擺出欣喜的表情,假裝看不見霍璟已經黑如鍋底的臉。
「真的嗎?」我有些忐忑,「我終於可以認識你的朋友了。」
霍璟咬牙切齒:「那今晚一起喫個飯。」
我想起了甚麼,有些爲難:「但是我待會要去打工......」
霍璟立刻掏出手機。
給我轉了二十萬。
他說:「你今晚請假,就說有事。」
我立刻退回,嚴詞拒絕:「我怎麼能要你的錢?」
他又轉。
我又退回。
他又轉。
終於,在霍璟備註了自願贈予並萬分霸道地搶過我的手機後,我結束了這場鬧劇。
心滿意足地看了眼零錢通餘額,我露出了感動的神情:「阿璟,你人真好。」
(02)
我在貴族學院讀書。
是全學院最窮的特招生。
而霍璟是學院裏最有錢的富哥之一。
甚至他那一整個宿舍被戲稱爲學院 F4,還擁有自己的後援團。
霍璟只用苦惱今天去倫敦還是巴黎,明天去潛水還是滑雪。
而我考慮得就多了。
我要想怎麼拿到最高額的獎學金、這個月打幾份工、怎麼維護自己清純柔弱小白花的人設——方便賣慘,順便維護和同學的友好關係,避免像偶像劇裏演的一樣被霸凌孤立。
除此之外,我還要考慮外賣神券能膨脹多少、生日當天能在哪家店領免費禮物、各個超市的會員日折扣力度如何......
這就是窮人的一天,繁瑣而忙碌。
原本我和霍璟井水不犯河水,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直到學院裏傳來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語。
說我很難追,XXX 追了我半年都沒追上我。
還說我每天都寫日記,日記裏記錄着我的很多祕密。
我:「?」
先不提 XXX 是誰。
我根本不知道有人追我。
因爲我每天一下課就跑得沒影了,別人和我說話我一般微笑着嗯嗯嗯,完全不過腦子。
至於我天天在寫的日記,那其實是我的賬本。
我從小就有手寫記賬的習慣。
霍璟卻因此對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不僅好奇我的日記,還和舍友打賭,幾個月才能追上我。
我拒絕了他一次又一次。
他依舊鍥而不捨,饒有興致。
終於在有一回。
霍璟光顧我打工的餐廳,花錢請人爲難我,再跳出來英雄救美。
我黑化了。
經理怒斥完我之後,我帶着渾身的湯湯水水回到了大廳。
在霍璟的注視下,我緊緊咬着牙,擠出一個感動的笑容,溫溫柔柔地說:「謝謝你,霍同學。」
好好的人不願意當是吧?
那就當提款機吧。
(03)
霍璟帶我去的是一家西餐廳。
我們到的時候,他的三個舍友都在。
儘管他們極力掩飾,但我也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人都是這樣的。
雖然他們對我沒意思,但是一旦知道我有可能暗戀他們其中的某個人,甚至爲了那個人接受了霍璟——男人的好奇心和勝負欲一下就起來了。
那種自得感藏都藏不住。
一羣喜歡看別人日記的***。
在心裏把這三個和霍璟一樣無聊的富哥罵得狗血淋頭,我面上還是表情不變。
甚至很細節地掙脫了一下霍璟的手。
一整個見到暗戀的人的大動作。
霍璟立刻就感受到了。
他的臉又是一黑,把我的手握得更緊,聲音溫柔地和我介紹:「小苓,這就是我的舍友,你平時在學校應該也見過他們。」
我點頭,緊緊閉了嘴,再不說一句話。
以我對霍璟的瞭解,他絕對不會和我攤牌。
第一,他拉不下這個臉,承認自己偷看了我的日記。
第二,他一定會覺得被我耍了,急於知道那個我日記裏的「他」是誰。
第三,還是源於勝負欲。
從發現我喜歡他舍友開始,我就從一個可有可無的賭注變成了必須奪過來的戰利品。
呵呵,男人。
有錢沒錢都一樣。
想甚麼都寫在臉上,一秒就能破解。
走到桌前,霍璟還在盯着我,想根據我看誰,猜出我到底喜歡他的哪個舍友。
但我怎麼可能讓他得到答案?
我一個人都沒看,就無辜地看着他:「阿璟,你怎麼還不坐下?」
霍璟:「......」
(04)
整桌的氛圍十分緊繃。
邵向南率先開口:「霍璟,我們還沒點呢,你看看尤苓......呃,你女朋友愛喫甚麼。」
他有一雙狗狗眼,輪廓英朗,笑起來還有酒窩。
看上去十分樂觀開朗。
我理解他。
如果我家也在京城有十套四合院,我也很難不樂觀開朗。
他推了一張菜單給我。
上面一連串的法文讓人眼花繚亂。
一道菜都沒見過。
只看得懂價格。
一道菜值我一個月工資,看得我都仇富了。
我搖了搖頭,微笑着說:「我沒喫過這些東西,你們點就可以了。」
邵向南又把菜單拿了回去:「行,那阿璟你看着點吧,你肯定知道她愛喫甚麼。」
霍璟根本不知道我愛喫甚麼,他只知道我不挑食。
但我知道。
我花心思瞭解了的,後援團上傳的資料也寫得清清楚楚。
霍璟愛喫芒果。
但邵向南芒果過敏。
於是我微微皺眉,小聲問服務員:「這些菜裏沒有芒果吧?」
餐桌再次安靜了。
霍璟看着我,邵向南也看着我。
而我十分茫然地問:「怎麼了嗎?我不能喫芒果,所以才這麼問的。」
說完,我趁霍璟還沒說話,反將一軍:「阿璟,你不知道嗎?」
在我的目光下,霍璟僵住了。
他不可能說自己不知道。
畢竟他現在的人設還是好不容易追上我的深情少爺。
但他說自己知道那就太假了。
因爲我是瞎編的。
我能喫芒果,上午還喝了一杯楊枝甘露。
邵向南反應很快地打起圓場:「那還挺巧,我也芒果過敏。」
感謝話劇社學姐無私給予的經驗。
感謝我曾經爲了錢演過幾個小角色。
我就這麼安靜地垂下眼,半晌抬眼,恰巧和他對視,目光落進他眼底,溫和的、柔軟的。
等他說完,我輕聲說:「嗯,好巧。」
其實我的目光在對面三個人之間來回掃射。
垂下眼,抬起來看看邵向南。
垂下眼,抬起來看看黎卓亭。
垂下眼,抬起來看看裴越。
沒有冷落任何人,看誰都含情脈脈。
三分孤寂三分傾慕兩分憂鬱兩分克制。
眼睛都快看抽筋了,堪稱貢獻了我人生中最精彩的演技。
邵向南也僵了。
他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懶散靠在椅背上的坐姿也調整了。
然後還隱晦地看了眼霍璟。
目光裏全是不贊同。
(05)
霍璟坐在我旁邊。
以他的角度根本欣賞不到我的眼神戲。
但他能看到我的動作戲。
比如現在。
餐品還沒上桌,我就十分自然地推去了我面前的熱茶。
他動作一頓,看向我。
我也看他:「會長不先吃藥嗎?」
黎卓亭是我們學院的學生會長。
在伊利斯這種學生自治的貴族學院,他就相當於土皇帝。
黎卓亭戴着一副銀絲眼鏡,五官端正俊美,看上去溫潤如玉,待人接物都翩翩有禮,實際上卻拒人於千里之外。
簡而言之就是裝。
但我也理解他。
如果我是全球百強企業的唯一繼承人,我比他還要裝。
霍璟問我:「吃藥是甚麼意思?」
我就看了一眼黎卓亭,和他對視。
這次霍璟明顯有點急火攻心,下顎繃得緊緊的。
我說:「我參加過學生會的選拔,但是......」
我欲言又止,露出有些憂鬱的神情。
留足了讓他們腦補的空間。
幾秒後,我平復了自己的情緒,抬起臉,重新恢復了明媚:「所以我知道會長有胃病。」
其實毫無因果關係。
我確實參加了學生會的選拔,之所以沒加入,是因爲我第一輪面試就被刷了。
我選擇的是會長祕書的職位,就是土皇帝的大內總管。
當時我對這件事非常上心,甚至一度停了我的兩份兼職。
可以說對這個職位我是勢在必得。
首先,當上會長祕書,我就是學院二把手,伊利斯我都能橫着走。
其次,從此以後我只用諂媚黎卓亭一個人,無論誰指使我,我只用一句會長有事找我就能狐假虎威。
第三,我平時太忙,爲了拿獎學金連學校的草都幫忙除過,但只要我爲學生會辦事,這種綜測加分不是手到擒來?
第四,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說不定以後我能一點點收攏人心,直接篡位,或者把黎卓亭熬走,那我就是新一任土皇帝。
試問誰能不動這個歹念?
我動了。
我甚至還研究了黎卓亭的資料。
他有胃病。
就是那個霸總通用疾病。
這個要記住,以後諂媚他用得到。
但當我在筆試成功拿到第一名後,面試第一輪就被刷了。
因爲我爭不過那個給學生會投資了一千萬的女生。
人家是黎卓亭後援團的頭號粉絲,憑着對黎卓亭的一腔愛慕豪擲千金。
我輾轉反側了一晚上,滿腦子都是如果整容成黎卓亭那樣會不會有人給我刷一千萬。
想到天亮,我都沒有釋懷。
但黎卓亭肯定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他怎麼也猜不到我謀朝篡位的陰暗想法。
此時他有些愣住,淺茶色的眼眸注視着我,情緒變得複雜。
半晌,他說:「謝謝。」
我脫口而出:「......不用對我說謝謝。」
霍璟:「?」
他的眼睛都快冒火了,用一種「原來是你」的表情瞪着黎卓亭。
而我只是微微低頭,再次小聲說:「你們都是阿璟的朋友,這些都是應該的。」
然後悄悄用小拇指勾了勾霍璟的小拇指。
他的怒火就凝固在了臉上。
一轉頭,發現我彎着眼對他笑。
毫無心機的單純笑容。
霍璟:「......」
他默不作聲地轉過頭。
也沒掙脫我的手。
(06)
霍璟的最後一個舍友叫裴越。
他長了一張很招桃花的臉,帥得有點超模。
雖然平時看上去懶散又有點不修邊幅,但因爲套個 T 恤都像在穿秀款,因此上了我們學院的「想睡榜」第一。
不知道這榜是誰想出來的,簡直是天才,修復了學校無法打榜的 bug。
當時裴越和黎卓亭的後援團打得如火如荼。
我收了同桌的五百大洋,毫無負擔地拒絕了班長的拉票,也投了裴越一票。
同桌說裴越性格十分隨和,是 F4 裏最好說話的人。
還給我看他在社交平臺上的動態。
幾乎每條評論裴越都回復了。
但我只是盯着那條動態的具體內容——裴越發了張圖說自己這個月的基金收益不錯。
一連串的零讓人眼花繚亂。
我一個一個去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兩千萬。
我試想了一下,假如我每個月基金的收益都有兩千萬——那我一定會對世界充滿愛,根本想不到自己有甚麼煩惱。
但裴越還真有煩惱。
他爹有四個老婆,三個兒子。
他媽媽是正宮,但卻是最不受寵的那個。
他爹沒有給他父愛,只給了他冰冷的錢。
對此我很遺憾。
因爲如果他給我冰冷的錢,我願意給他熾熱的父愛。
所以我以前看裴越的眼神都很慈祥。
直到最近霍璟開始發力,我把他們整個寢室都恨上了。
一羣******的****,都給我去死!
(07)
飯桌上我和裴越幾乎沒說一句話。
直到我去洗手間。
出來就看見裴越靠在牆壁上看我。
他應該是剛洗了一把臉,額髮溼了一點點,多餘的水珠順着優越的眉骨落下來。
我躲閃着他的眼神:「裴越。」
他若有所思,片刻笑開:「尤苓,我們也沒那麼不熟吧?」
我趕緊低着頭開始表演,雙手背在身後,指尖掐到發白。
我們確實見過。
我有一個兼職的地點在他愛去的賽車俱樂部旁邊。
每次他跑完幾圈了,我還沒下班。
他問我:「怎麼最近沒看見你了?」
我有點意外,沒想到我們話都沒說過幾次,他居然還記得我。
我含糊道:「不合適。」
換工作還能有甚麼原因。
無非是薪水不合適。
以及我找到了更高薪的兼職。
但裴越卻不知道腦補了甚麼,表情有些微妙。
他又問:「那你以前,爲甚麼我每次走的時候你還在?」
我:「?」
那不當然因爲我還在上班嗎?我得打卡下班,不然我早就走了!
但裴越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思考了幾秒,抬眼看他,目光很認真:「如果離開的時候看見了一盞燈,你會開心一點嗎?」
根據資料顯示,裴越是個鋪張浪費的人,他住的地方經常燈火通明,整夜不熄燈。
結合他的身份、他的煩惱、他的人設,我大膽推測他怕黑。
畢竟怕黑和胃病一樣,都是有錢人的時尚單品。
果不其然,裴越的手一頓。
他有些怔忡。
我卻已經越過他離開了。
臨走之前,我停頓下步伐,聲音很輕:「祝你開心,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