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玉衡毫不猶豫將我綁上院牆時,子彈擊中了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這便是我託付一生的丈夫。
他愛我的時候,將我視若珍寶。
可他不愛了,我就只值十塊大洋。
好在,如今一切還來得及。
與親生父母走散十八年,我也該回去了。
不歡而散後,謝玉衡搬着被褥,住到了隔壁二房的院子。
一牆之隔,總能聽到那邊傳來弟妹沈流螢的嬌笑聲。
丫頭春杏氣得眼眶發紅:
“大奶奶,老爺分明是故意的,想逼着您低頭認錯呢。”
我接過熱帕子敷在臉上,由着那股溫熱氤氳進眼底。
五歲那年,我被謝家裁縫鋪掌櫃撿回來。
鄰家孩子經常嘲笑我是沒人要的垃圾。
謝玉衡將我護在身後,與那些孩子打了好幾架。
他說:“你是我謝家人,以後誰敢欺負你,我就跟他拼命!”
十八歲時,有媒婆上門提親,外頭傳出閒話,說我是謝家從小養着的媳婦。
我擔心污了他的名聲,急匆匆找他解釋:
“少爺,明天我就去澄清那些那些流言......”
他放下手中的書,目光灼灼看着我。
“不是閒話。”
他眉眼彎彎,對我笑着。
“錦棠,你就是我中意的妻子啊。”
可謝家高門大戶,他母親怎會容許一個裁縫撿來的孤女進門?
那一天,謝玉衡跪在祖宗牌位前,任由藤條抽在背上,鮮血滲透長衫。
“兒子非錦棠不娶!若母親不允,便直接打死兒子吧!”
他的聲音傳出牆外,我捂着嘴淚流滿面。
他被人攙扶出來,明明疼得渾身發抖,卻對着我努力勾起脣角:
“錦棠,我說過不讓你受委屈的。”
婚後,我們確有一段琴瑟和鳴的時光。
我打理族務,他應酬鄉紳。
不管多忙,他總會記得給我帶回最新畫報,
也會因爲我一句棠花好美,便親自在後院種滿海棠樹。
人人都誇讚,謝玉衡這是將我疼在了心裏。
後來,爲了給久病的小叔子沖喜,沈流螢被一頂紅轎抬進了門。
謝玉衡看向她的眼神裏,藏着我不懂的東西。
後來才知道,沈流螢是他在省城唸書時的同窗。
一個上過新學堂的女子,因家道中落淪爲沖喜新娘。
怪不得謝玉衡難掩心中痛楚。
半年後,弟弟病逝。
謝玉衡便時常與沈流螢約在書房,談詩詞讀散文。
那天,我端着燕窩粥推開門,看到沈流螢伏在他肩頭落淚。
我強壓心頭的刺痛,委婉提醒:
“老爺,外頭下人們嘴雜,弟妹畢竟是寡居,你們到底該避些嫌......”
話未說完,謝玉衡將茶盞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濺了一地。
“蘇錦棠,你腦子裏只有那些骯髒的男女之事嗎?”
他滿臉失望地看着我:
“流螢思念亡夫,我身爲兄長開解她而已,你心思怎麼如此齷齪呢?”
“就算有閒話,也是你嫉妒小氣,故意傳出去的吧?”
那一刻,我百口莫辯,呆呆地站在那裏。
直到掌櫃來報,鄰縣的絲綢鋪子出了大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