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父,我來。”
他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掛着志在必得的笑。
我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搶在所有人前面第一個試藥。
那時候我以爲他是真的自信,後來才知道,他不過是想在沈知薇面前表現一番。
可惜學藝不精,採藥時有一味藥材認錯,導致自己中毒癱瘓。
最後含恨自S。
他拿起桌上的小刀,在掌心裏比劃了一下,準備割下去。
“等等!”
沈知薇的聲音突然拔高,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
她三兩步走到顧清野面前,一把按住他拿刀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你瘋了?只是試藥,又不是拼命,拿刀子割自己做甚麼?”
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不是因爲她的舉動,而是因爲她說話的語氣。
那種急切,那種慌亂,那種生怕晚了一秒就來不及的緊張。
我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
上一世,她嫁給我四十年。
四十年裏她永遠溫和,永遠從容,永遠像一個得體的妻子。
我以爲她就是這樣的性子。
冷淡些,矜持些,沒甚麼不好。
可現在看着她抓着顧清野的手不放的樣子,我才知道。
原來她也會着急,也會失態,也會爲了一個人甚麼都顧不得。
只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顧清野也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抽回手:“知薇,這是沈家選繼承人的規矩,試藥必須自己上。”
“甚麼破規矩。”沈知薇打斷他,“試藥而已,拿條狗來試不行嗎?拿兔子拿甚麼都行,爲甚麼要傷害自己?”
這話一出,沈老爺子的臉色就變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案。
“放肆!”
“沈家幾百年的規矩,到你嘴裏就成了破規矩?你一個女娃娃,懂甚麼?”
沈知薇梗着脖子,嘴脣抿得發白。
她沒鬆手,反而把顧清野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看着那兩隻交握的手,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地方鈍鈍地疼了一下。
我想起上一世的大婚之夜。
她穿着紅色的嫁衣坐在牀邊,我掀開蓋頭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我以爲她只是累了。
現在想來,那不是累,是心死。
她從來就沒有對我有過半點別的念頭。
從始至終,她在乎的人只有顧清野。
而我,不過是一個她不得不接受的替代品,一個爲了保住沈家基業不得不委身的人。
不,連替代品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幫她經營沈氏醫藥的工具。
沈老爺子還在發火,聲音越來越大:“幾百年來,沈家每代繼承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止血膏不會傷及性命,掌心那一刀也算不得甚麼。”
“你一個女孩子家,到一邊去,不要在這裏添亂。”
沈知薇沒動。
她站在顧清野身前,像一堵牆。
還拿起了那把鋒利的小刀。
“爹,您要是非讓他在自己身上動刀,那我就替他來。”
“我說到做到。”
沈老爺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