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阿哲,你幫我戴一下試試嘛,這耳扣好像有點緊。”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客廳摺疊換季的衣物。
電視櫃上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了藍燈。
秦落嬌俏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安靜的客廳裏迴盪。
我摺疊襯衫的手僵在半空。
許哲早上出門時,說今天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合作方,可能要忙到很晚。
看來,他的合作方在首飾專櫃。
智能音箱連着他車上的行車記錄儀雲端。
他大概是忘記關掉同步功能,直接帶着秦落上了車。
“別亂動,小心弄疼耳朵。”許哲溫和的聲音緊接着傳來。
透着我極少聽到的寵溺。
“哎呀,真的有點硌耳朵。”秦落抱怨道。
“款式是挺好看的,但我戴着不舒服,我不想要這個。”
“那就不買這個,我們再看別的。”許哲順從地附和。
“可是買都買了,導購說這種貼身飾品不退換的。”
“沒事,放着吧。”許哲滿不在乎地說。
聲音漸漸變小,似乎是兩人走下了車,關上了車門。
音箱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靜靜地坐在地毯上。
看着手裏那件許哲的白襯衫,只覺得無比刺眼。
硌耳朵的耳環。
兩年前的生日。
他同樣是在晚上纔回到家,遞給我一個絲絨盒子。
裏面是一對精緻的碎鑽耳環。
我滿心歡喜地戴上,卻覺得耳垂處傳來一陣刺痛。
金屬的倒刺沒有打磨平整。
我忍着疼戴了一天,到了晚上,耳朵已經發炎流膿,腫得像個核桃。
許哲看到後,並沒有關切,反而皺起了眉頭。
“怎麼這麼嬌氣?忍忍就習慣了。”
“首飾剛戴都是這樣的。”
他隨手拿創可貼遞給我,甚至不願意多看一眼我紅腫的耳朵。
後來我才知道。
那對耳環,也是秦落嫌棄硌耳朵,隨手扔在車裏的。
他不捨得扔,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我的生日禮物。
我的痛苦,在許哲眼裏,不過是嬌氣和無理取鬧。
因爲那本就是一件廢品,他不關心廢品會不會傷人。
時針指向晚上八點。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許哲換好鞋,把公文包放在櫃子上,隨手解開領帶。
“今天客戶太難纏了,談了一下午,累死我了。”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水杯喝了一口。
“喫飯了嗎?”我問。
“喫過了,跟客戶隨便對付了兩口。”許哲捏了捏眉心,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我看着他毫無破綻的表演。
如果沒有下午智能音箱裏的那段對話,我大概真的會心疼他工作的辛苦。
去廚房給他熱一碗湯,再幫他按摩肩膀。
“今天順利嗎?”我看着他。
許哲點點頭。
“還行吧,合同基本敲定了。就是這幾天跑得腿痠。”
他的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突然亮了。
是秦落髮來的微信。
屏幕沒有設置隱私保護,消息內容直接彈了出來。
【阿哲,今天逛得好累呀,不過那家日料真好喫,下次我們再來。】
許哲的目光迅速掃過屏幕。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怎麼了?一直盯着我看。”他轉頭,若無其事地對上我的視線。
“沒甚麼。”我低下頭,繼續整理衣服。
“你最近總是怪怪的。”許哲坐到我旁邊。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被我偏身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向汐,你又在鬧甚麼情緒?”
“我沒有。”我說。
“沒有你躲甚麼?”許哲的語氣變得不耐煩。
“每天在外頭累死累活,回來還要看你甩臉子。”
“你要是覺得委屈,就直說,別總是陰陽怪氣的。”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我在他面前的隱忍和懂事。
只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抗拒,他就會立刻佔據道德高地,把錯都推到我身上。
“我真的沒有。”我站起身,把疊好的衣服抱進臥室。
許哲跟在我身後。
“明天落落說要來家裏坐坐。”他突然開口。
我腳步一頓。
“她來幹甚麼?”
“明天不是快生日了嗎,她說提前給你送個小禮物。”許哲說得理所當然。
“順便大家一起喫個飯。”
我沒有回頭。
“我不喜歡家裏有外人。”
許哲輕嗤了一聲。
“甚麼外人?落落跟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非要分得這麼清嗎?”
“我都答應她了,你稍微收拾一下,別讓她看了覺得我們不歡迎她。”
他根本不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只是在下達通知。
我把衣服塞進衣櫃,關上櫃門。
發出沉悶的聲響。
“早點睡吧,明天公司還有事。”許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