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是週六。
韓澤難得沒有睡懶覺,早早就起來在客廳裏打電話。
我推開臥室門的時候,他正背對着我。
“對,就是昨天那個訂單......”
“你們怎麼做事的?字都能寫錯?”
“不用補了,退款吧。”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見我,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
“老婆,我剛纔把蛋糕店罵了一頓,他們答應全額退款了。”
“這種不負責任的店,以後我們再也不去了。”
他走到我身邊,想幫我理一下睡衣的領口。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我去洗漱。”
他在背後無奈地嘆氣。
“方晴,我都替你出過氣了,你還要跟我冷戰到甚麼時候?”
我沒有回頭,直接走進了洗手間。
洗漱完出來,門鈴響了。
韓澤正在開放式廚房裏煎雞蛋,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老婆,去開下門,可能是物業送燃氣卡的。”
我走到玄關,按下門把手。
門外站着的,不是物業。
是許安安。
她穿着一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衫,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手裏提着兩個精緻的紙袋。
“嫂子早啊。”
她笑得眉眼彎彎,毫無攻擊性的樣子。
“我昨天晚上聽澤哥說,蛋糕店把名字搞錯了,惹嫂子不高興了。”
“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這不,一大早去排隊買了你最愛喫的那家蝴蝶酥來賠罪。”
她將紙袋遞到我面前,眼神清澈。
我看着那兩個紙袋,沒有接。
那家網紅蝴蝶酥,是韓澤最愛喫的,我不碰甜食已經三年了。
“怎麼了?”
韓澤端着盤子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許安安,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自然地走過來。
“安安?你怎麼來了。”
許安安委屈地扁了扁嘴。
“我來給嫂子負荊請罪呀。昨天都怪我粗心,沒檢查就直接把蛋糕拿過來了。”
她轉頭看向我。
“嫂子,你別生澤哥的氣了,都是我不好。”
“澤哥昨天開會忙得連飯都沒喫,我是怕他太累了才主動幫忙的。”
韓澤順手接過她手裏的紙袋。
“多大點事,你還專門跑一趟。”
他轉頭看着我,語氣裏帶着幾分責備。
“你看安安多懂事,大週末的還特意跑來給你道歉。”
“你就別端着了,把東西收下吧。”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
看着韓澤如此自然地站在她身邊,用那種熟稔又包容的語氣替她說話。
結婚第二年的七夕。
韓澤讓同城閃送送來了一大束紅玫瑰。
卡片上赫然寫着:祝安安七夕快樂。
當時他也是這樣站在我面前,滿臉無奈。
“我上次幫公司女同事訂花,也是用的這個軟件,舊模板的信息忘刪了。”
“方晴,你總不能要求我一個大男人做事連一點紕漏都沒有吧?”
“花不都是送給你的嗎?你管卡片上寫甚麼幹嘛?”
那天,我把那束玫瑰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他在客廳裏抽了半包煙,罵我不可理喻。
“不用了。”
我的聲音將時間拉回現實。
“我不喫甜食,你們留着喫吧。”
我轉身走向臥室。
“方晴!”
韓澤在身後叫住我,聲音提高了八度。
“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安安好心好意來給你道歉,你擺臉色給誰看?”
許安安連忙拉住韓澤的胳膊。
“澤哥,你別這樣,嫂子肯定還在生我的氣。”
“是我不懂規矩,打擾你們週末休息了,我這就走。”
她眼眶泛紅,作勢要往外走。
韓澤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甚麼走?你沒喫早飯吧?正好我煎了雞蛋,一起喫點。”
他拉着許安安走向餐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有些人就是不識好歹,隨她去吧。”
我走進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將門外的歡聲笑語隔絕開來。
我拉開梳妝檯最底下的抽屜。
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着這六年來的“證據”。
第一年的對戒。
第二年的賀卡。
第三年的那件胸口繡着“AN”的定製真絲睡衣。
我把它們一件一件拿出來,放進旁邊的一個黑色垃圾袋裏。
還有韓澤買給我的,所有帶有柑橘調的香水。
所有跟許安安尺碼一樣的鞋子。
我像在清理一個廢棄的儲藏室,沒有絲毫留戀。
門外傳來韓澤的聲音。
“安安,你別光吃麪包,喝口牛奶。”
“澤哥,你煎的雞蛋還是以前那個味道,嫂子真幸福。”
“她懂甚麼幸福,天天就知道板着臉。”
我將垃圾袋繫上死結。
韓澤說得對,我確實不懂他給的幸福。
所以我打算把這福氣,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