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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女兒從幼兒園回來。
書包都沒來得及放,就把畫紙遞到我面前。
“老師說要做手工作業,主題是我的一家人!”
顧西洲被畫得很高,手裏牽着她。
她還在旁邊貼了小太陽。
“爸爸看到會喜歡嗎?”
“肯定會的!”
她睡不着,聽見電梯聲,就跑到門口看一眼。
結果等來了意料之外的人。
“綿綿還沒睡?你明楓哥哥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帶他來借幾本漫畫,很快就走。”
女兒點點頭,側身讓開。
陳明楓挑了挑眉,故意把畫紙舉高。
“顧叔叔今天帶我打電動去了,還說下次帶我去賽車館,你去過嗎?”
女兒的手垂下來:“沒有。”
“那你爸也沒多疼你嘛!”
我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也看到她紅了眼眶,嘴脣抿得很緊。
顧西洲溫聲哄她:“綿綿,爸爸誇明楓,不代表不愛你,愛是可以分給很多人的。”
我走進去,從他手裏拿過那張畫。
“綿綿,跟媽媽出來。”
臥室門關上的瞬間,她就憋不住落淚。
“媽媽,我是不是不能讓爸爸陪我?”
我把她抱進懷裏:“當然不是。”
“可爸爸陪別人,我難過,就是不乖......那我以後不說出來。”
她的懂事剜進我的心臟,讓我無法鎮靜。
孩子會把傷害埋進身體裏,我不能放任。
這天上午,顧西洲陪我去醫院複查腰傷。
檢查剛排到號,他的手機響了。
“西洲,我剛纔在小區門口看見他舅媽了!她一直盯着我,我不敢回家,明楓也嚇哭了......”
屏幕上跳到我的號碼,他已經掛斷電話。
“老婆,我很快回來。你這個不是急症,靜怡那邊如果被刺激到,很可能出人命!”
護士站在診室門口喊我的名字,他匆忙離開。
檢查做完,我坐在走廊等報告。
上午的人潮漸漸散了。
旁邊換了一撥又一撥病人。
孕婦扶着腰坐下,她丈夫跑去買水。
老人站不穩,女兒半跪着給他繫鞋帶。
守護至親至愛這件事,彷彿只有他天生做不到。
顧西洲下午三點多才回來,手裏拿着熱飲。
“給你買的紅棗茶!”
“抱歉,那邊確實嚇得不輕。她前夫親戚還想攔她,我處理了一下。”
我低頭看報告,醫生寫了明確建議。
避免久站和負重,定期複查。
但我的傷痛在他眼裏微乎其微,始終可以延後。
回家後,女兒正在客廳寫字。
“媽媽,你看完醫生了嗎?爸爸陪你了嗎?”
她問得很小心,我幫她整理歪掉的髮夾。
“陪了一會兒。”
她認真看了看我的臉,像在判斷我有沒有騙人,最終抿脣沒有再問。
顧西洲洗完澡出來,見我坐在電腦前。
屏幕上是女兒學校的資料。
他從背後抱住我:“老婆,還在忙呢?”
我關掉頁面:“嗯。”
他笑了笑,聲音帶着點討好:“辛苦了,老婆。家裏這些事,多虧有你!”
從前我很喫這一套。
甜言蜜語,就能讓我把半夜的委屈咽回去。
顧西洲親了親我的側臉。
“別太累,明天我帶你和綿綿出去喫飯。”
“你確定?”
他愣了一下:“當然。”
我沒有再接話,因爲我已經不想拿女兒的期待去賭他的“當然”。
等他睡下後,我重新打開電腦。
離婚協議的模板停在屏幕上。
臥室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我回頭,看見女兒抱着玩偶站在那裏。
“媽媽,我睡不着。”
她走過來,鑽進我懷裏。
“以後我畫一家人,可以只畫我們兩個嗎?”
我心裏像被甚麼輕輕刺痛。
看着她還帶着淚痕的睫毛,我後知後覺,很多決定不需要驚天動地。
它可能只是在某個深夜,孩子問我,能不能把爸爸從畫裏抽離。
我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