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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獻白看到夏檸穎從保護艙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傻在原地。
他渾身都在發抖,嘴脣翕動了好幾次,那雙一向冷冽的眼睛裏,翻湧着震驚、狂喜、不敢相信。
“穎,阿穎......”
他鬆開夏婉言的手,瘋了一樣衝過來把夏檸穎抱進懷裏,用力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夏檸穎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
三年了,她飄在他身邊三年,無數次想這樣抱他,手卻一次次穿過空氣。
如今她真的被他抱住了,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夏檸穎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對上夏婉言的眼睛。
那雙和她八分相似的眼睛裏,怨毒得要溢出來。
喻獻白順着她的目光,渾身一僵。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阿穎,這次你能回來,多虧了婉言,她爲了讓你回來,給你做靈體,接你回來......”
若不是在他身邊跟了三年,夏檸穎怕是真的會被他這謊話騙了,要不是這場意外,她這輩子都回不來!
她看着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母親死後,夏婉言逼她喝潲水、扒光她的衣服關小黑屋、在她母親的遺像前潑紅油漆。
每一次,夏婉言都掛着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像現在這樣。
夏檸穎笑不出來。
“既然我回來了,那你走吧。”
氣氛瞬間凝固。
夏婉言死死咬着嘴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求救般地看向喻獻白。
喻獻白的眉心擰了一下,嘴脣動了動,像是要說甚麼。
夏檸穎轉頭看他:“怎麼,不願意?”
喻獻白沉默了一瞬,聲音有些澀:“怎麼會,婉言,你先回去休息吧......”
夏婉言咬着脣,轉身往外走。
夏檸穎看到喻獻白的視線從她轉身的那一刻起就沒有移開過。
即使跟在他身邊看過千遍萬遍,如今感受到他指尖溫度傳來的微微僵硬,夏檸穎的心還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難受。
就在夏婉言經過她身邊時,她忽然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
“咔嗒”一聲,她的手正好撞在電閘上。
夏檸穎還坐在保護艙裏,高壓電流就從四面八方湧來,和之前靈體被電擊完全不同,這一次是實打實的肉體。
她被電得骨頭都裂開,整個人從艙裏彈起來又摔回去,後腦勺磕在金屬邊緣,眼前一陣陣發黑。
“啊——”
她痛得蜷縮在艙內,渾身止不住地抽搐。
可喻獻白在夏婉言摔倒的第一時間就跑過去把她攔腰抱起。
“婉言!有沒有摔到?腳踝疼不疼?”
夏婉言咬着脣,聲音又輕又怯:“姐姐她,她爲甚麼要絆我?”
喻獻白不受控制的回頭,看向還蜷縮在保護艙裏的夏檸穎。
他的眼神從擔憂變得冷冽。
“夏檸穎,你爲甚麼要絆婉言?”
夏檸穎疼得身體還在痙攣,她說不出一句話。
喻獻白還在繼續。
“你剛回來就要鬧?婉言好心幫你,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對她動手?夏檸穎,你能不能別這麼刁蠻任性?”
夏檸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刁蠻任性。
她死了三年,在他身邊飄了三年,被他放棄了一次又一次,被他用刀剜了心一千三百八十一次。
她剛被電擊到渾身是傷,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給她的第一句話,是她刁蠻任性。
她剛要張嘴,就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痛得她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
牀邊站着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卻沒有喻獻白的身影。
“夏夫人的身體沉睡了三年,各項指標都不穩定。這次電擊又造成了二次損傷,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至少一個月才能完全恢復。”
醫生頓了頓,“這一個月內,您的免疫系統會很脆弱,需要注意。”
“您剛剛在找喻總吧?他在隔壁,夏小姐的腳踝有些紅,喻總不放心抱她去治療了......”
夏檸穎沒有再聽下去。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纏滿紗布的手臂。
一個月。
夠了。
她已經死了三年,夠了。
她已經被放棄了一次,夠了。
她已經把這條命給他了,夠了。
夏檸穎慢慢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天空。
陽光很好,是她最喜歡的那種晴朗。
一個月後,等她的身體徹底穩固,她就走。
去一個沒有喻獻白、沒有夏婉言、沒有這些刀刀見血的地方。
她收回視線,閉上眼睛。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她的牀邊。
夏檸穎沒有睜眼,但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曾經讓她魂牽夢縈,如今只讓她覺得窒息。
沉默了很久,喻獻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阿穎,你醒了。”
夏檸穎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臉側向另一邊,背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