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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着幹甚麼？裝死嗎？」
王浩失去了耐心，他粗暴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試圖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一股蠻力傳來，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碰我！」
「操，給你臉了是吧？耽誤了老子們的好事，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罵罵咧咧地加大了力氣，我的朋友張曉曉終於看不下去，衝過來拉開他的手。
「王浩你幹甚麼！她摔得很重！」
「滾開！這裏沒你的事！」
王浩一把推開張曉曉，目光兇狠。
張曉曉把我扶起來，躲到一邊。
「別管了，楓樺你鬥不過他們的，我們快走。」
「可是班主任......」
「我知道，」她打斷我，眼神複雜，「可是全班都煩她，你一個人站出來有甚麼用？只會讓他們更討厭你。」
我被張曉曉拉回了座位。
李航他們已經重新在門口倒好了洗潔精，還用拖把精心抹勻，讓那片危險的區域看起來和普通溼了水的地面沒甚麼兩樣。
他們佈置好陷阱，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上，和其他人交換着興奮又期待的眼神。
班主任有課前兩分鐘到教室巡視的習慣。
她會從前門進來，目光掃視一圈，然後走到講臺上。
我不敢再想下去。
冷汗從我的額頭滲出，順着太陽穴滑落。
我必須做點甚麼，必須提醒她。
可我現在跑出去，李航他們會立刻圍上來。
他們這羣人，是學校裏有名的混混。
打架，勒索，甚麼都幹。
我如果公開和他們作對，下場會很慘。
我摸了一下口袋裏的手機。
給班主任發消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下意識地否決了。
班主任對手機深惡痛絕，抓到必收，沒收必到學期末。
李航他們幾個之所以這麼恨她，就是因爲上週打遊戲被抓，手機至今還鎖在她的辦公桌抽屜裏。
而我的情況更特殊。
父母離異後各自組建了新家庭，我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年紀大了，眼睛不好，晚上睡得早。
我晚自習十點才下課，從學校到家有一段路燈很暗的窄巷，我必須用手機叫車才能保證安全。
如果我的手機被沒收，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家。
我偷偷看了一眼張曉曉，她正埋着頭假裝看書，但緊緊握着筆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微微側過頭，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多管閒事。
我明白她的意思。
在這個班級裏，沉默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出頭，就意味着成爲靶子。
可是，我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班主任的樣子。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肚子，臉上帶着爲人母的溫柔。
她的確是會因爲我們成績下降而大發雷霆。
可也會在我們取得進步時，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笑容。
她嘴上說着「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卻會在深夜十一點還在家長羣裏逐個分析每個學生的薄弱點。
她那麼嚴厲，只是希望我們這羣被認爲沒甚麼前途的學生，能憑着分數，走出這個小地方，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尾椎骨的疼痛還在一陣陣傳來，提醒着我剛纔那一跤摔得有多重。
我一個身體健康的人尚且如此，班主任呢？
如果因爲我的膽小和懦弱，讓她和她的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我小心翼翼地從書包最裏面的夾層裏拿出手機，用校服袖子蓋住屏幕，防止光線泄露。
我解鎖屏幕，飛快地點開微信，找到班主任的頭像。
迅速打下一行字：【老師，請從後門進教室，前門被人撒了洗潔精。】
點擊發送後，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立刻長按電源鍵，選擇了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