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接下來兩週，楚楚成了公司裏最炙手可熱的人。
每天在羣裏更新泰國行程的最新進度.
"表哥那邊確認了接機商務大巴"
"SPA館升級成皇家級別啦"
"海島浮潛包含水下攝影"......
每發一條，底下就是一片彩虹屁。
而我呢，成了辦公室裏的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還慘。
透明人好歹沒人議論，我是揹着"喫回扣"嫌疑的透明人。
週三中午，我去茶水間接水，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的竊竊私語。
"......你們仔細想想，姜薇一個月才一萬出頭吧？可她平時開凱迪拉克CT5，落地小三十萬，戴的浪琴一萬八，哪來的錢？"
是市場部的陳姐在說。
"對對對，"財務部小孫接話，"而且她每次搞活動供應商都是自己找的，中間過不過手誰說得清？"
我端着杯子走進去。
聲音戛然而止。
陳姐筷子上夾着一片午餐肉懸在半空，表情像被點了穴。
小孫猛低頭攪酸奶，另一個同事假裝在看手機。
"聊甚麼呢？"我語氣隨意地問。
"沒、沒甚麼......"陳姐乾笑。
"我那輛車，是我哥送的生日禮物。那塊表，是我用年終獎買的。要看轉賬記錄嗎？"
陳姐臉刷地紅了。
小孫的酸奶攪出了漩渦。
"姜姐，我們就隨便聊聊......"
楚楚不知道站在門口多久，一臉關切地大聲說："姜姐怎麼了？我聽着裏面氣氛好像不太對？"
聲音故意放得很大，走廊上好幾個人都扭頭看過來。
我沒搭理她，直接往工位走。
楚楚跟了上來，用那種全場都聽得見的"悄悄話"音量說：
"姜姐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啊，嘴碎而已，沒惡意的。不過呢......你也理解一下大家，畢竟六年的團建都是你一手經辦的，中間甚麼情況確實也不好說對吧？但是！等財務核完賬肯定能還你清白的！"
她說"清白"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還體貼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旁邊陳姐從茶水間探出頭來："楚楚真善良，被人這樣還幫人說話。"
"就是，人均一千五的出國遊擺在那兒，高下立判好吧。"
楚楚站在人羣中間，乖巧地抿着嘴笑，活脫脫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我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無聊透頂。
轉身坐回工位，繼續幹活。
這些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下午，我還是沒忍住，在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關於泰國團建，提醒大家幾個問題：1.行程單上酒店沒有寫具體名字，只有"同級別五星"；2.SPA和浮潛沒有具體品牌和地點；3.接機信息寫的是"當地合作車隊"，沒有旅行社資質編號。出國在外安全第一，建議確認一下細節。】
消息發出去，羣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楚楚@了我：【姜姐這是不放心我的方案呀？表哥在那邊做了八年地接了，口碑很好的~姜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去嘛~】
底下立刻有人跟風。
陳姐：【就是，楚楚又沒逼你去。不想去就別去唄，何必陰陽怪氣潑冷水。】
小孫：【人家楚楚好心給大家爭取福利，有些人自己方案被否了就見不得別人好？】
連我在公司關係最鐵的老周都發了一條：【薇姐，這些問題楚楚肯定都確認過了吧？老闆都批了，出去玩開心點嘛，別想太多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好，行。
我打了一行字發出去：【那我就不去了，正好手頭有工作沒收尾。祝大家玩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