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一前我和徐淵定好去雲南旅遊。
他下班回來歉意表示臨時接到出差,去不了了。
我雖然失望,但也體諒他養家不易。
第二天我收到徐淵的短信:“寶寶,機酒已定好,記得收拾行李。”
我的指尖在“寶寶”二字上劃過,心底泛起一絲異樣。
徐淵從來沒有用寶寶稱呼過我。
1
收到徐淵的短信,我的心底泛起一絲不安。
衣帽間裏,我拿起他昨天穿的西裝,鬼使神差地低頭聞了一下。
淡淡的白茶花香水味。
和我的心理醫生宋思思身上的味道一樣。
上週複診時,宋思思穿着一身淺藍套裝,身上就是這股若有若無的白茶花香。
當時我還誇她品味好,她說這是她老公送的生日禮物。
難道昨天徐淵又去見她瞭解我的病情?
大三那年,父母在車禍中離世,給我留下了一大筆賠償金。
我也因此患上了輕微的抑鬱症。
這幾年我一直在堅持看病吃藥,但是治療效果時好時壞。
尤其最近我時常精神恍惚,情緒低下。
動不動就有了輕生的念頭。
我知道自己情緒不對勁,打算旅遊前再去一趟心理工作室。
我晃了晃頭,讓自己別多想。
我慢吞吞地收拾好他的行李。
走到客廳又坐着發起了呆。
徐淵的回來打破了一室的寂靜,彷彿房子都變得鮮活了起來。
他手裏提着裝滿新鮮蔬菜水果的購物袋。
體貼的問我餓了沒。
我搖了搖頭,跟着他走進了廚房。
他一邊念念叨叨地問我今天在家幹了甚麼,有沒有在想他?
他一天想了我好幾次。
又一邊手腳麻利地做起了晚飯。
我連搭把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的他怎麼可能出軌呢?
我的心慢慢的定了下來。
喫着碗裏徐淵給我夾滿的菜,我提起下午收到的短信。
詢問他公司是改派別人去出差了嗎?
他的臉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對不起,老婆!”
“我剛想跟你說我下班前客戶打電話要求我必須到場!”
“下午發短信的時候以爲公司和客戶協商好了。”
“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去!”
我心底的不安又漫了上來。
我試探着開口:“那趁你出差,我去宋醫生那一趟。”
正在喝水的他嗆了一下,忙不迭地開口:“老婆你的情況又嚴重了嗎?”
我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喫的藥沒有變好,想着要不要換一種藥喫。”
“那我問一下宋醫生,定個日期。”徐淵關切的表示。
我每次去心理工作室的預約掛號都是徐淵一手操辦。
不管他工作再忙,總是會跟宋醫生溝通我的病情。
生病以後我時常記性不好。
徐淵跟打卡一樣,一天三頓地提醒我吃藥
生怕我忘了吃藥影響治療效果。
我老是調侃他跟老頭子一樣愛操心。
他總是笑眯眯地說誰讓我是他的老婆子。
飯後不久,徐淵拿着手機向我展示他和宋思思的聊天記錄。
宋思思表示她五一計劃旅遊,已經訂好機酒了。
又發消息連連跟我致歉,表明只能五一後再約時間。
我心裏頓時咯噔一下,這麼巧!
2
“老婆,要不我跟公司說出差我不去了。”
“不然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徐淵的眼裏滿是擔憂。
望着他真誠的目光,我緩緩搖了搖頭還是拒絕了。
夜裏我睡不着。
抑鬱症後,失眠已是常態。
看着身旁熟睡的徐淵。
我心中莫名一動。
拿起了他的手機。
徐淵從不對我設防,手機大大小小的app密碼全是我的生日。
我打開他的微信,點進他與宋思思的聊天記錄。
都是正常的掛號預約、用藥情況以及我的病情交流。
我鬆了口氣,爲自己的疑心對徐淵感到愧疚。
退出聊天框時。
我目光一凝,是婆婆的消息。
“兒子,好好玩,不用給我帶紀念品。”
這些年我因爲病情和徐淵家人的聯繫不多。
他們也很少用瑣事來打擾我。
徐淵的老家在大山深處,他是黃土裏飛出的金鳳凰。
結婚兩年,我一次都沒有去過。
徐淵怕我吃不了山裏的苦。
婆婆隔三差五的給我寄老家的特產。
有時是一罐蜜漬的玫瑰花,說是喝了理氣
有時是一包曬乾的合歡皮,老輩人說能安神。
有時是我愛喫的小鹹菜。
有時是一罐新釀的槐花蜜。
滿滿當當都是他們對我的體貼。
我滿心感激,每個月按時給她打生活費。
想到這裏,或許是徐淵忙着回來做飯,還沒有回覆婆婆的消息。
我剛想把徐淵的手機放回牀頭櫃,抖音跳出了一條消息通知。
3
“寶寶,葉瑩沒起疑吧?!”
私信置頂——宋思思。
血液在逆流,心臟被抓緊。
世界像被按停,只剩下心跳在我耳邊轟鳴。
滿屏的聊天記錄翻不到盡頭。
入目皆是‘寶寶’。
原來下午的短信真的不是發給我的。
是給‘寶寶’——宋思思的。
青梅竹馬,彼此初戀。
老家擺過酒的事實夫妻。
難怪徐淵從來不帶我回老家,不見他家親戚。
難怪婆婆從不催生。
我以爲那是婆家對我的體諒。
淚水悄無聲息地模糊了我的雙眼。
消息記錄翻不到四分之一,我的手無意識地開始抽搐。
我猛地晃了晃頭,我不能發病,至少現在不能。
徐淵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喊了聲老婆。
我將他的手機放回原位。
伸手拍了拍他,竭力保持着平穩的聲調:“睡吧。”
他蹭了蹭我,繼續睡了。
那一夜,淚水沾溼了我的枕頭。
第二天一早,徐淵上班去了。
餐桌上是徐淵做好的早餐。
蒸蛋、小米粥再加一碟鹹菜,清爽又開胃。
電飯鍋裏預約好的米飯。
煮鍋裏燉的湯。
還有冰箱裏他洗好切好的菜。
兩年了,日日如此。
這樣的徐淵,讓我怎麼相信他不愛我呢?
我擦乾眼淚,逼自己嚥下早餐,收拾出門。
陽光刺眼,人潮湧動,我有些不適應。
結婚後,我越來越少出現在人前。
父母的賠償金足以維持我的生活開銷。
徐淵的工資也固定上交一半。
我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我出門工作。
所以我的生活只剩下了在家待着和徐淵。
我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晚沒看完的聊天記錄,直覺告訴我,一定要看下去。
我到商場買了新的電腦,攝像頭。
順路帶了些酒回家。
藏好電腦後的我在書房安裝了隱蔽攝像頭。
做完這些,我已倒在沙發上。
心悸又開始了。
大腿的肌肉在不自覺地抖動。
幻覺又開始了,惡魔在低語。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你。”
“你活着就是拖累徐淵。”
“連徐淵都在騙你。”
“你活着還不如死了。”
我用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想將腦子裏的消極想法甩掉。
“不!”我咬着牙出聲。
“我爸媽是愛我的!”
“他們希望我活下去!”
“我不能讓他們失望,不能!”
許久之後,我脫力地望着天花板。
我又熬過了一波。
4
準時下班帶着購物袋回來的徐淵。
一樣地絮絮叨叨。
一樣得在廚房忙忙碌碌。
我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飯後我拿起酒,假裝來了興致,和徐淵小酌了兩杯。
他的酒量並不好,一杯就能到天明。
他總是這樣,對我毫無防備。
深夜兩點半,我拿走了徐淵的手機。
接着看昨晚沒看完的聊天記錄。
那些平常的話語彷彿一口深淵,張開了大嘴,將我吞噬。
“最近的調理方案效果如何?"
“比預期要慢一些,需要加強暗示”
“記得按時服用特別配方”
“已經在準備意外計劃了”
滿屏都寫着喫人。
手心開始出汗,手臂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的鈍痛彷彿被尖刀翻絞。
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找不到聚焦點。
難怪我輕微抑鬱症,看了幾年病,成了重度症。
難怪我時常精神恍惚,下一秒就忘了自己要幹嘛。
難怪徐淵前不久不經意間提起公司同事猝死,因爲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到,給我倆都買了鉅額保單。
原來這‘意外’和鉅額保單都是給我準備。
我想放聲大哭。
我想去廚房拿把尖刀刺向徐淵。
但是我只能咬着牙蜷縮在地板,我又發病了。
額頭的青筋在冒出,手下的地毯被抓破。
我已經控制不住我的手,抱不住我的腿。
只能任由它們不停地抽搐。
絕望中,我好像看到了爸媽在向我招手。
當我滿身大汗地站起來時,我對着臥室無聲笑了笑。
真不幸啊,徐淵,看來天不收我。
我怎麼能讓你們如願!
我要讓你們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這一刻,我混沌的腦子變得無比清醒。
打開電腦,備份他的手機。
錄屏他們的聊天記錄。
查他們的資金往來記錄。
看着徐淵的淘寶訂單:小到衛生巾、大到珠寶首飾。
一式兩份,一份給了老婆,一份給了寶寶。
呵,徐淵你還真是不偏不倚!
我強迫自己停下發散的思維,打開了他的出行軟件。
機票目的地——雲南昆明。
機票持有人——宋思思、徐淵。
民宿入住人——宋思思、徐淵。
我擦乾不自覺掉出的眼淚,將證據備份到雲端。
然後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現,躺回了徐淵身邊。
天要亮了,徐淵也要去‘出差’了。
我如往常一樣送徐淵出門。
看着他再三叮囑我:“老婆,我不在家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要按時喫飯,飯後吃藥!”
“冰箱裏的東西喫完,不想出門告訴我,我給你叫菜。”
“老婆,對不起,我會盡快回來的!”
瞧瞧,多完美的丈夫!
我笑着答應了。
送走徐淵後,我重新檢查了所有證據,制定了詳細的計劃。
我找了個私人偵探,委託他跟着宋思思和徐淵。
然後帶着我喫的藥去了權威檢驗機構,分析它們的成分。
宋思思的藥中不知道添加了甚麼,停藥後我的身體出現了‘戒斷’反應。
我喫不下飯,胃酸混合着膽汁灼燒着食道,嘴裏滿是黃連的苦味。
幻覺還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只要待在家裏,家裏的傢俱就變‘活了’,它們一個個像衛兵一樣圍堵我。
牆紙的花紋變成了無數只窺探的眼睛,我的視線都不敢瞄向它們。
我開始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在又一次發病時。
皮膚底下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裏遊走。
電流般的劇痛從脊椎竄向四肢,我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意識模糊間,腦神經在瘋狂催促我吃藥。
只要喫下去,那些幻覺就會消失,胃裏的翻騰就會停止。
身體會重新變成那個雖然遲鈍但不會疼痛的機器。
“喫啊......快喫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
我的手本能地向藥瓶伸去,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塑料。
徐淵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不......”
我死死盯着藥瓶,瞳孔在劇烈的顫抖着收縮。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藥瓶掃向遠處。
“我怎麼能讓他們得逞!”
“死也不能!”
我像被抽乾了靈魂蜷縮在地板,在無盡的黑暗與幻覺中,等待着明天的到來。
理智告訴我,必須儘快換個心理醫生,重新治療,不然我恐怕撐不到‘復仇’的那一天。
次日早上我走進了最大的公立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
醫生告訴我,雖然情況嚴重,但只要我積極配合,治癒的成功性還是很大的。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絕望又慶幸。
走出醫院的那一刻,我緊緊地抓住了藥袋,彷彿抓住了新生。
我將醫院開的藥裝進了宋思思的藥瓶裏,每日三餐發照片給徐淵證明我有在好好喫‘藥’。
接下來幾天,我強迫自己出門看看風景。
積極接受醫生的心理輔導,按時吃藥。
我的神思清醒了很多,連自殘的念頭都少了。
五一很快過去,徐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