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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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伸手端過旁邊小几上那碗還冒着熱氣的湯圓，瓷勺輕輕攪了攪，甜香混着豬油的羶氣飄出來。
“你說這湯圓是特意給我做的，知道我最愛喫湯圓？”
她忙不迭點頭：“是！我知道你愛喫甜口的，特意加了黑芝麻餡，揉麪皮的時候還加了豬油，更香，我親手給你做的......”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嗤笑一聲，指尖捏着瓷勺轉了個圈，濺出來的湯圓湯落在她的裙襬上，燙得她瑟縮了一下，卻不敢動彈。
軍帳裏終於有人看不過去了。
有幾個有資歷的老將站出來爲溫霓說話。
“郡主息怒！侯夫人這半年來爲我等將士縫補衣甲、照料傷兵，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正是！去歲寒冬糧草不濟，是夫人典當了自己的嫁妝首飾，才讓兄弟們喫上飽飯，還請郡主明示，若有誤會，說開便好。”
“郡主，侯夫人一個女子在邊關喫苦，打理上下實屬不易，縱有不當，也請念在這些情分上，容她分辨一二。”
我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臉上，冷哼了一聲，將碗裏的湯圓直接潑到了地上。
“沒有甚麼好分辨的，這碗湯圓就是最大的錯誤。”我說完，然後迅速伸手要去抓她。
溫霓尖叫一聲，立刻向一旁的兄長求助：“大哥你救救我，我可是你親妹妹呀！”她伸手要去抓溫柏的衣角。
溫柏卻出乎意料地側身躲開，讓我順利抓住了溫霓的手腕。
溫霓撲騰着反抗，哭得滿臉淚水，終於撕破了先前委曲求全的僞裝，尖着嗓子喊：“姜月！你別欺人太甚！你是郡主又怎麼樣？我是朝廷敕封的永安侯夫人，你當衆毆打命婦，我現在就寫摺子遞去京城，告到御前，讓陛下評評理！”
這話一出，帳內的將士們都變了臉色。
御前告御狀，要是真鬧起來，哪怕我是聖上寵愛的郡主，也免不了要落個苛待臣婦的名聲。
誰知溫柏聽見這話，臉色比我還冷，按着她後頸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語氣森然：“你給我閉嘴！阿月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怎麼可能無故打你？定是你犯了天大的錯！你不思悔改也就罷了，還敢去御前胡言亂語！”
溫霓不可置信地抬頭看着自己兄長，嘴脣抖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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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胳膊，慢悠悠地笑出了聲：“不用你去告，剛好省了功夫，我父王今天押送糧草到邊關，算算時間也該到了，等他來了，我主動跟他去御前，把事原原本本說給陛下聽，咱們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好好掰扯掰扯，到底是誰的錯。”
我話音剛落，就看見她的臉“唰”的一下白了，連嘴脣都沒了血色。
“不、不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尖叫出聲，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着明顯的慌亂，“阿月，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惹你不快，我給你賠罪，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多大點事，何必驚動王爺呢？”
她的態度轉變得太快，帳內的將士們再傻也看出不對勁了。
我挑了挑眉，蹲下來和她平視，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語氣輕描淡寫：“哦？現在知道錯了？那你告訴我，你錯在哪了？”
溫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不該給你做湯圓......”
我搖頭，“不對！”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通報聲，溫柏與溫霓的父母，溫侍郎與溫夫人，也隨軍前來探視。
帳簾被掀開， 溫霓看到父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溫柏的手，連滾爬爬地撲到溫夫人腳邊，抱住她的腿放聲大哭：
“娘！爹！你們可算來了！阿月她瘋了，她無緣無故打我！哥哥也不幫我，還逼我下跪！你們要爲我做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滿帳目光都集中在溫侍郎和溫夫人身上。
溫夫人低下頭，看着抱着自己腿、臉頰紅腫、涕淚橫流的女兒，臉上卻沒有預料中的心疼與憤怒。
她面容上不見絲毫動容，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淡。
她甚至沒有彎腰，只是輕輕動了動腿，試圖掙脫那雙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霓兒，郡主行事向來有分寸，斷不會無的放矢，你且先起來，莫要在此失態，丟了我溫家的臉面。”
溫侍郎更是連看都未多看她一眼，徑直向我父王和我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隨即目光銳利如刀，釘在溫霓身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嚴厲與失望：
“*障！還不向郡主請罪！郡主與柏兒皆是明理之人，豈會無故爲難於你？定是你言行無狀，犯了大錯！”
溫霓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仰頭看着父母那如同看待陌生麻煩般的冰冷眼神，又回頭看看面無表情的兄長和冷笑的我，巨大的恐懼和被至親背棄的荒謬感徹底淹沒了她，她崩潰地尖聲嘶喊：
“爲甚麼？！你們到底爲甚麼都要這樣對我？！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啊！你們不問青紅皁白就認定是我的錯？！爲甚麼都向着她？！到底誰纔是你們的骨肉？！”
帳內鴉雀無聲，只有她歇斯底里的哭嚎在迴盪，顯得格外刺耳與可笑。
我看着她徹底崩潰、衆叛親離的模樣，終於走上前，站在她面前，聲音平靜卻帶着洞穿一切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爲甚麼？因爲如果你真的是他們看着長大、如珠如寶疼了二十年的溫霓，他們當然不會這麼對你。”
我頓了頓，在她驟然收縮、充滿難以置信的驚駭瞳孔注視下，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字條。
“這是你留給我的字條，如果你真的是溫霓，那你應該知道上面寫的是甚麼吧？”
我將字條展開，舉到她眼前，那上面寫着幾行與當世文字截然不同的、扭曲奇特的符號——漢語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