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繼子留洋三年，歸來那晚，房中的燭火一宿未滅。
不堪入耳的聲音傳得滿院無人不曉。
次日清晨，他來向我請安。
“小姑娘纏人得緊，昨晚沒打擾您休息吧。”
裴珉脖子上的紅痕還未消。
“母、親？”
他挑眉，嘴角勾起個弧度，語氣玩味。
沒過幾日，他便大張旗鼓地遣人，將我的東西全部從正房收拾出來。
“北平天冷，宋嘉住不慣那廂房，還請您騰個地。”
一夜之間，我成了北平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人人都道，裴老爺病重，裴大少爺掌權。
我這個唯利是圖，攀附權貴的年輕繼室，怕是沒幾天好日子過了。
直到半月後，久臥病榻的裴老爺子嚥氣。
裴珉掐着我的腰，把我壓在靈堂前。
“沈韞，三年前我出國，你信誓旦旦說等我回來。”
他笑得譏諷。
“怎麼等着等着，等到我爹牀上去了？”
我蹙眉。
“大少爺，還請您慎言。”
裴珉聞言嗤笑。
“你一個爲了富貴就能隨意委身的女人，竟還在乎這些？”
他逼過來，幾乎頂上我的鼻尖。
“沈韞，你得給我個交代。”
我平靜地看着他。
“你不是都知道嗎？我就是貪圖你裴家的榮華富貴。”
半晌，我淡淡開口。
“況且當年你犯下大過，被送出國去避禍。”
我抬眼，一字一句。
“我爲甚麼要苦等一個劣跡斑斑的爛人？”
裴珉眼中怔愣一瞬，很快被陰騭所代替。
他鬆開我，後退兩步。
竟大笑起來。
一陣陰風穿堂而過，燭光和白布在他身後搖曳。
“這話所有人都說得，偏偏你沈韞說不得！”
他笑夠了，欺身上來，狠狠掐住我的臉。
“你可還記得，當年我是爲何背上這一身的劣跡。”
裴珉聲音偏執。
“沈韞，你的心肝是讓狗叼走吃了？”
說罷，他俯身咬上我的脣。
那動作堪稱粗暴，一時間兩人喉間瀰漫的皆是鐵鏽味。
“夠了！”
我推開他，反手給了他一耳光。
清脆一聲。
裴珉被扇得偏過頭去。
我不再看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靈堂。
貼身丫頭小翠正候在外面等我，看到我流血的嘴脣，眉梢一擰。
“夫人，大少爺可是又爲難您了？”
她滿臉擔憂。
“無妨。”
我揮揮手。
“當年的事，您何苦不告訴少爺......”
小翠撇了撇嘴。
“若不是您，他怎麼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她說着，氣不打一處來。
“事情既已成定局，還提那些前塵往事做甚麼。”
我出言打斷她。
“這大宅子困了我三年。”
我抬眼，明月高懸，灑下一片悽清的光。
“如今裴崇山死了。”
我偏頭，笑了。
“我也該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