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好啊,我替她考。”
我盯着散落一地的紅色鈔票,用盡全身力氣扯出一個笑。
陸澤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算你識相。”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像在看一團垃圾。
“拿着這些錢,滾去把字練好。”
“要是明天敢露出半點破綻,我讓你在江城活不下去。”
宋瑤的高跟鞋鞋跟,在我的右手上狠狠碾轉。
骨頭碎裂的“咔嚓”聲,在安靜的地下室裏格外刺耳。
“窮鬼就是窮鬼。”
宋瑤捂着嘴,咯咯嬌笑起來。
“澤哥哥,你看她現在這副樣子,像不像一條爲了骨頭搖尾乞憐的野狗?”
陸澤伸手攬住宋瑤的腰,語氣寵溺到了極點。
“瑤瑤,別跟這種下賤胚子一般見識。”
“髒了你的鞋。”
“她能替你考試,是她祖上燒了高香。”
我沒有反駁。
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鑽心的劇痛讓我渾身發抖。
但我還是用完好的左手,將地上的鈔票,一張一張地撿了起來。
“這就對了嘛。”
宋瑤鬆開腳,嫌棄地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
“幫我是你的福氣。”
“你那個撿垃圾的死老太婆奶奶,還等着錢做心臟搭橋手術呢吧?”
“只要你乖乖聽話,考個全市第一回來。”
“本小姐一高興,說不定還能賞你點殘羹冷炙。”
我攥緊手中的錢,低垂着頭。
“謝謝宋小姐。”
“謝謝陸少。”
陸澤冷哼一聲,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簽了這份保密協議。”
“考完試,立刻拿着錢滾出江城。”
“永遠別出現在瑤瑤面前。”
“如果敢泄露半個字,我會讓你知道甚麼是生不如死。”
文件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
我用左手拿起筆。
因爲不熟練,手抖得厲害,字跡歪歪扭扭。
但我還是在簽名處,按下了手印。
宋瑤一把奪過協議,看着上面的字跡,滿臉嘲諷。
“嘖嘖嘖,這字寫得跟狗爬一樣。”
“明天你最好給我用左手,完美模仿出我的筆跡。”
“要是敢扣一分,我就去拔了你奶奶的氧氣管!”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她。
“你敢!”
“啪!”
陸澤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甩在我的臉上。
“怎麼跟瑤瑤說話的?”
“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你不過是我們花錢買來的一條狗!”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耳朵裏嗡嗡作響。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強行壓下眼底的恨意。
“我知道了。”
“我會寫好的。”
宋瑤得意地揚起下巴,親暱地挽住陸澤的手臂。
“澤哥哥,這裏好臭啊,一股窮酸味,我們走吧。”
“明天還要早起去考場呢,人家要睡美容覺。”
陸澤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好,都聽瑤瑤的。”
“我已經包下了江城最好的五星級酒店,今晚好好休息。”
他們轉身離開。
地下室沉重的鐵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紅腫扭曲的右手。
前世,我就是在這裏,被他們毫不留情地砸斷了手。
爲了奶奶的醫藥費,我妥協了。
我忍着劇痛,用左手替宋瑤考了全市第一。
可結果呢?
他們根本沒有兌現承諾。
宋瑤不僅沒有給錢,還嫌我礙眼,找人拔了奶奶的氧氣管。
最後,他們倒打一耙,實名舉報我替考作弊。
我被送進監獄,在無盡的折磨中悽慘死去。
重活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艱難地爬起身,走到那張破舊的書桌前。
拿起筆,用左手在紙上劃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宋瑤,陸澤。”
“明天,我會給你們一個天大的驚喜。”
2
“進考場後,該怎麼寫,不用我教你吧?”
宋瑤坐在那輛加長林肯裏,透過降下的車窗冷冷地看着我。
我站在烈日下。
右手被粗糙的繃帶簡單包紮着,滲出絲絲血跡。
“我知道。”我低着頭,聲音沙啞。
陸澤坐在宋瑤身邊,手裏把玩着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瑤瑤,別理這窮酸貨了。”
“看看我給你準備的高考禮物。”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璀璨奪目的鑽石項鍊。
宋瑤驚喜地捂住嘴。
“哇!好漂亮!謝謝澤哥哥!”
她故意將項鍊戴在脖子上,衝我揚了揚下巴。
“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這種底層垃圾一輩子都摸不到的東西。”
“好好給我考。”
“下午的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給我空着。”
“我不喜歡滿分,太假了,顯得不真實。”
我捏緊了左手裏的准考證。
准考證上,印着宋瑤的名字和她那張精修過的臉。
“好。”我平靜地回答。
陸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進去吧。”
“別在門口礙眼,你身上的窮酸味燻到瑤瑤了。”
我轉過身,走向考場。
烈日當空,我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右手的斷骨處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
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走進考場,我坐在了屬於宋瑤的位置上。
監考老師拿着覈對單走過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準考證。
“手怎麼了?”老師皺眉問道。
“昨晚不小心摔斷了。”我用左手舉起准考證,“老師,我申請用左手答題。”
老師眼中閃過一絲同情,點了點頭。
“開始答題吧。”
鈴聲響起。
我用左手拿起筆。
前世在監獄裏,爲了寫申訴信,我早已練就了一手熟練的左手字。
甚至比右手的筆跡還要工整。
我看着語文試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瑤,你想當狀元是嗎?
我成全你。
我運筆如飛,將答案完美地寫在試卷上。
不僅如此,我還刻意模仿了宋瑤那做作的字體。
兩個半小時後,交卷鈴響。
我走出考場。
加長林肯依然停在路邊。
陸澤和宋瑤正在車裏喝着冰鎮香檳。
看到我出來,宋瑤按下車窗。
“怎麼樣?沒出甚麼岔子吧?”
“一切順利。”我淡淡地說。
陸澤冷笑一聲,將一個喫剩的半個漢堡扔在地上。
“撿起來吃了吧。”
“別說我們陸家虧待你。”
“下午還有一場,別餓暈在考場裏,耽誤了瑤瑤的前程。”
漢堡滾落在滿是灰塵的柏油馬路上。
沾滿了泥土。
宋瑤捂着嘴嬌笑。
“澤哥哥,你對她太好了。”
“這種狗食,她平時過年都喫不上呢。”
我看着地上的漢堡,沒有動。
“怎麼?嫌棄?”陸澤眼神一冷。
“不喫就給我滾!”
我蹲下身,用左手撿起那個髒兮兮的漢堡。
“謝謝陸少。”
我當着他們的面,一口一口地咬了下去。
泥土的腥氣和變質的沙拉醬在口腔裏蔓延。
我強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嚥了下去。
宋瑤笑得花枝亂顫。
“真是一條好狗。”
“下午繼續保持。”
“要是敢耍花樣,你奶奶就只能去地下撿垃圾了。”
3
“喫啊,這可是空運過來的頂級和牛,你這輩子都喫不到的。”
宋瑤將一盤帶血的生牛肉踢到我腳邊。
高考最後一科的鈴聲剛剛落下。
江城最大的豪華遊輪上,燈火通明。
陸澤爲了討宋瑤歡心,提前包下了整艘遊輪。
舉辦這場盛大的“狀元慶功宴”。
江城所有的名流富二代都聚集於此。
而我,被逼着換上了一套可笑的廉價女僕裝。
右手的繃帶被宋瑤強行拆掉。
斷骨處高高腫起,呈現出恐怖的紫紅色,觸目驚心。
“愣着幹甚麼?還不快喫?”
宋瑤端着高腳杯,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周圍的富二代們發出一陣鬨笑。
“宋大小姐,你這寵物挺有個性啊。”
“就是,還不趕緊謝謝主人的賞賜?”
陸澤摟着宋瑤的肩膀,眼神輕蔑。
“一條不聽話的狗而已。”
“瑤瑤讓你喫,你就得喫。”
我看着地上的生牛肉,胃裏一陣翻滾。
“我胃不舒服。”我低聲說。
“啪!”
宋瑤毫無預兆地將一杯紅酒潑在我的臉上。
紅色的酒液順着我的頭髮滴落。
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你有甚麼資格拒絕?”
“你以爲你是個甚麼東西?”
宋瑤尖銳的聲音在宴會廳裏迴盪。
她轉身從限量版包包裏掏出一張破舊的獎狀。
那是我的省三好學生證書。
是我熬了無數個日夜,用滿牆的榮譽換來的唯一一點驕傲。
“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覺得自己很委屈?”
宋瑤冷笑着,雙手捏住獎狀的兩端。
“刺啦——”
獎狀被撕成兩半。
“不要!”我猛地撲過去。
陸澤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被踹倒在地,捂着胸口劇烈咳嗽。
宋瑤將撕碎的獎狀當着我的面,一點點撕成碎片。
像雪花一樣灑在我的頭上。
“天才又怎麼樣?”
“還不是要像狗一樣跪在我腳下,替我考試?”
“你的努力,你的驕傲,在我眼裏一文不值!”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的藥瓶。
那是我奶奶的特效救心丸。
“想要這個嗎?”宋瑤晃了晃藥瓶。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還給我!”
我掙扎着想要爬起來。
陸澤一腳踩在我的背上,將我死死壓在甲板上。
“瑤瑤跟你說話,你最好客氣點。”
宋瑤蹲下身,把藥瓶懸在遊輪的欄杆外。
下面,是波濤洶湧的江水。
“這瓶救命藥,你跪下學三聲狗叫。”
“我就賞給你。”
周圍的富二代們紛紛起鬨。
“叫啊!快叫!”
“窮鬼的命也值這瓶藥了!”
我咬破了嘴脣,血腥味在口腔裏瀰漫。
陸澤腳下的力度加重,我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沒聽到瑤瑤的話嗎?”
“叫!”
4
“汪。汪。汪。”
我趴在冰冷的甲板上,面無表情地叫出聲。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哈哈哈!真叫了!”
“太賤了!連尊嚴都不要了!”
宋瑤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真乖。”
她隨手將藥瓶扔在我的面前。
藥瓶在甲板上滾了兩圈,停在我的手邊。
我用左手死死握住藥瓶,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陸澤厭惡地看了我一眼,挪開了腳。
“行了,拿着藥滾吧。”
“別在這裏掃了大家的興。”
“明天就是放榜日了,瑤瑤可是要當市狀元的人。”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頭髮凌亂,滿身紅酒和腳印。
但我看着他們,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市狀元?”
“是啊,宋小姐一定會如願以償的。”
我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下甲板。
身後的狂歡還在繼續。
他們根本不知道,今天下午在考場裏,發生了甚麼。
【時間閃回:下午理綜考場】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我用左手,在答題卡的最後一片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不是答案。
而是一封血書。
“我是林星,江城一中高三學生。”
“宋瑤買兇砸斷我的右手,用我奶奶的性命威脅我替考。”
“她轉賬給兇手的三萬塊錢,流水號是:622202*******。”
“兇手叫王彪,目前藏匿在城南廢棄鋼廠。”
“陸澤是幫兇,全程參與策劃。”
“我以此卷爲證,實名舉報!”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咬破手指。
在名字上按下一個血紅的指印。
這不僅僅是一份舉報信。
這是在高考這個全國最神聖、最嚴密的系統裏,投下的一顆核彈!
只要試卷進入閱卷系統。
只要掃描儀掃過這張答題卡。
所有的罪惡,都將無所遁形!
【閃回結束】
我站在遊輪的碼頭上,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船艙。
江風吹拂着我溼透的頭髮。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
“我要報案。”
“有人買兇傷人,證據我已經留在了高考答題卡上。”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顯然愣住了。
“請您詳細說明情況。”
我平靜地將一切和盤托出。
掛斷電話後,我看着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燈。
宋瑤,陸澤。
你們以爲有錢就能隻手遮天嗎?
你們以爲踩碎了我的骨頭,就能踩碎我的脊樑嗎?
不。
好戲,纔剛剛開場。
“等成績出來,我會讓你們知道,甚麼是真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