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異界一角
手腕上持續不斷地鈴聲像是出現故障一樣，驟然尖利拉高的音調。
像是要把林靈震聾一樣的尖嘯。
林靈面目猙獰地死死抱着懷裏的圓管，指甲扣進另一隻手的手腕。
“我——**——”
少女額角的青筋暴起，像是困獸一樣的嘶吼，拼命抵抗手上逐漸鬆懈的環抱圓管的力道。
“叮——”
“系統提示：侵擾失敗，玩家林靈獎勵疊加。”
林靈把頭藏進自己的手臂裏，藉着擦汗的動作，頭頂在柱子上，閉了閉眼睛，緩緩吐出那口哽在喉嚨裏的氣。
緩慢的順着圓管一點一點地向上騰挪。
穩定的圓管好像動了一下。林靈停住動作，放輕呼吸。
頭頂傳來金屬扭曲的吱嘎聲。林靈順着聲音抬頭，看見天台邊緣探出一個棕黃色的腦袋——不是人，是熊頭套，卡通造型，圓耳朵，黑鼻頭，如果忽略它正把整根排水管連同扒着水管的林靈一起往上拽的話，看起來還是很憨厚可愛的。
林靈有些絕望，還來。
“大哥，我沒鈴了，不值錢了，你幹啥啊你這是…”
回望她短暫的二十三年人生，雖然她沒做甚麼善事，但她也沒做甚麼壞事啊，怎麼就能被雷劈，怎麼就到這麼個把人命變成硬幣的世界啊。
熊頭套的動作頓了一下，歪了歪頭。緩緩鬆開抱在懷裏的圓管的動作，林靈的頭皮瞬間炸開。
“哥！大哥！”
林靈的聲音帶着崩潰的絕望，“商量商量，商量…”
下滑的管子停住。
“我有…”林靈悄悄地往上挪。
在林靈即將伸手就能摸到天台時，有一聲帶着逗弄的低笑傳來，大熊鬆開抱着的管子，管子開始下墜。
求生的本能比思維更快。
林靈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手搭天台邊緣的瞬間，借力蹬牆，像條脫水的魚翻進魚缸。
動作迅速且流暢。
圓管砸在地上的聲音傳來時，林靈正仰面躺在地上，瘋狂喘氣，耳膜裏充斥着心跳聲。
光刺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小姑娘，犯了甚麼罪啊？”
男人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頭套的遮擋，落在林靈耳朵裏，帶着種奇異的振動。
林靈翻身，單膝觸地，視線鎖在依靠在天台邊緣兩人的身上。
“她哪裏需要興奮啊，她需要冷靜。”帶着青鬼面具的男人開口，聲音清冽，像冰，純白的冰。
“你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帶着熊頭套的男人聳了聳肩，雙手手掌攤開放在林靈視線裏。
“小姑娘…我沒有惡意…”
男人音調特別，和剛纔之前的振動不同。林靈感覺到原本在血管裏奔騰的血液有些微不可察地降速。
男人緩緩靠近林靈，“我只是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交易”兩個字如同針一樣刺進林靈的腦子裏，逐漸平緩的血液，再次奔騰。
林靈的右手動了。
溼毛巾破空，鞭子般抽向那雙圓眼睛。水珠甩成一道臨時彩虹——她戶外直播時常用的逗趣橋段，此刻是S招。
毛巾被攥住。
林靈繞腕半圈，順勢下拉，熊頭套重心前傾的瞬間，她勾腳上踢，靴底踹中對方下頜的觸感讓她確認——裏面是人，不是填充棉。
距離拉開。對峙。
原本靠在天台上的青鬼在林靈出手的瞬間就站直了身體。盯着大熊只守不攻的動作靜默片刻，換了個地方，靠在天台的門邊。
“這丫頭，還挺記仇。”
陰影遮住了太陽，光線驟然的變化，讓林靈皺了皺眉。熊頭套的臉驟然放大在林靈面前。
林靈迅速降低重心，扎穩馬步，對着頭套靠撞上去。
像是撞在一座大山上，震動還來不及傳遞到山體，就被山上的植被分解。
頭套被扣在林靈的頭上。
"我就說這丫頭好玩吧。"
和林父相似的爽朗男聲，讓林靈在意識到撞不動男人時，沒有第一時間和他拉開距離。
“你決定。”
林靈伸手拔下頭上的頭套。
熊頭套下面的臉帶着中年大叔特有的憨厚，眉骨處的一道傷疤，截斷了男人原本濃密的眉毛，給他增添了幾分兇性。
“打算怎麼處理我？”林靈把熊頭套丟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聲音裏透着有氣無力的虛弱，“給個痛快唄。”
神情平靜，不像是二十左右歲的少女在面對生死，倒像是在地攤上和攤主討論能不能給手裏的髮卡便宜點的大學生。
“怎麼處理你，得看你犯了甚麼罪。”
男人蹲下身，平視着這個泥土混着血糊了一臉的少女。
林靈有些懵，不由得反問出聲，“所以，那個劈我的雷是真奔着我來的。”
“被雷劈？你是做了甚麼天怒人怨的事啊，你發誓了？”
大熊站直身體，向後退了一步，拉開和林靈之間的距離。在林靈看不到的位置，青鬼也緩緩站直身體。
他們審視着中間的林靈。
“…”林靈沒有說話，因爲瀕死分泌出來的腎上腺素被代謝，疼痛讓她沒有辦法專注的思考。“我從小學開始就是全校第一。獎牌無數。”林靈想了很久，用一個聽起來毫不相關的答案回答了大熊的話。
“她的意思是，她沒時間出去做壞事。”青鬼的聲音一頓，“大概是罪血後人。”
“罪血後人是甚麼？”混沌的大腦像是被關鍵詞激活的機器，林靈追問道。
“你得從大逃S裏活下來，纔有資格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套運轉規則。”說話的人是原本帶着熊頭套的男人，一枚刻着藍色小花的硬幣躺在男人粗礪的掌心，放在林靈面前。
“要加入我們嗎？”
林靈視線下移，定在大熊掌心硬幣上。喉頭有些發乾，努力的嚥了嚥唾液，想要。直覺告訴她，這是個陷阱，能救她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