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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起蘇曼曼的手往臥室走。
“林哲。”
他沒回頭。
“你真不要臉。”
他站住了,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愧疚,是惱羞成怒。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不要臉。”
他一巴掌扇過來。
我沒躲。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裏有鐵鏽味。
“阿哲你別打她——”蘇曼曼在後面“驚慌”地喊,但聲音裏全是滿意。
林哲指着門口:“給我滾。現在。馬上。”
我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走進臥室,把我的東西往行李箱裏塞。藥盒、記賬本、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抽屜最裏面翻出一張照片。我和他的合照。三年前,他還沒變,還會對我笑。我把照片塞進兜裏。
手上那枚銀戒指,大學時候他送的,地攤貨,十塊錢。我戴了三年沒摘過。
我摘下來,看了一眼。
戒指內側隱隱約約有甚麼痕跡。像是刻了字,但磨得太久了,看不清。我一直以爲是生產廠家的標記,沒在意。
現在我把戒指舉到燈下,仔細看。
不是標記。
是一行字。被磨得幾乎看不到了,但確實是一行字。
“找——”
只能看清第一個字。
我還沒來得及看第二個字,蘇曼曼從臥室門口探出頭來。
“你怎麼還沒走?”
我把戒指攥在手心裏。
“這就走。”
拉着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我住了三年。牆上的裂紋我用膩子補過,廚房的竈臺我每天擦三遍,窗戶的密封條是我換的,因爲冬天漏風,他怕冷。
現在他要我走。那我就走。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我低頭看掌心。戒指在發熱。不是燙,是溫的。像有人一直握着它。我把那行字湊到路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找到你。等我。”
我的手指頓住了。
這行字不是新的。它刻在裏面很久了,被磨了無數次,但還活着。
這不是林哲送我的戒指。這枚戒指,不是他的。
第二天我去學院還鑰匙。
蘇曼曼在樓下等着我,像早就知道我要來。
“喲,還真敢來啊?”
我把鑰匙遞過去,她沒接。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噁心?”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一個端盤子的,纏着人家研究生不放,你好意思嗎?”
“我纏着他?他花了我四萬七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那是你自己賤啊,”她笑了,“男人花你的錢,那是把你當提款機。你以爲他真喜歡你?”
我的手指捏緊了。
“你知道嗎,”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笑容沒變,“阿哲跟我說過,你以前給他打過胎。”
我渾身一僵。
“他說是你主動爬他牀的,他只是可憐你纔跟你好的。你這種女的他見得多了,死纏爛打,一點臉都不要。”
“你放屁。”
“我放屁?”她笑了,聲音忽然拔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她自己身上一按,然後往後一倒——
“哎你別——!”
她沒說完就摔了。奶茶灑了一身,她坐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就站在這兒......我又沒惹你......”她聲音發顫,眼眶紅紅的,嘴脣都在抖。
周圍的人全圍過來了。
“這女的誰啊?怎麼打人?”
“林哲那個前女友吧?聽說被甩了還死纏爛打。”
“天哪,太可怕了。”
“曼曼!”
林哲從人羣外擠進來。看到蘇曼曼坐在地上渾身溼透滿臉淚痕,他的臉直接黑了。
“阿哲,她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蘇曼曼咬着嘴脣,眼淚不停地流。
林哲抬頭看我。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憤怒,是嫌棄。像看一堆垃圾。
“你他媽有病吧?”
一巴掌扇過來。我的臉歪到一邊,嘴角破了,血順着下巴往下淌。
“阿哲別打她!”蘇曼曼“嚇壞了”,抱住他的胳膊。
林哲轉身摟住她,輕聲哄:“別怕別怕,有我在。”
然後他扭頭看我,聲音冷得不像人嘴裏出來的:“你給我聽好了。以後不許再出現在曼曼面前。她要是受一點委屈,我讓你在這座城市待不下去。”
“林哲,我跟了你三年。”
“三年怎麼了?”他笑了,“三年很值錢嗎?曼曼家裏能幫我留校,你能幫我甚麼?排骨湯?十塊錢的戒指?”
人羣裏有人笑出聲。
“趕緊滾吧,別在這兒丟人了。”
“就是,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甚麼樣。”
我捂着臉,嘴裏那口血嚥下去了。
“行,我走。”
我轉身走了。身後傳來蘇曼曼的哭聲和林哲哄她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場專門演給我看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