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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爲了追求“詩和遠方”，捲走家裏的存款奔向世界。
媽媽照顧癱瘓的奶奶，熬了二十年。
累到確診尿毒症，連透析的錢都拿不出來。
我順着網上的行程單，在粉絲見面會上截住了他。
他正精神抖擻地向年輕人傳授“拒絕婚姻內耗，活出自我”的經驗。
我將一沓病歷本狠狠砸在他臉上。
“這些年我媽媽的每一次搶救簽字，你敢看一眼嗎？”
他卻當着千萬粉絲的面笑得一臉嘲諷：
“爲了把我騙回家，你們連這種絕症的戲碼都編得出來？“
”她那麼能熬，怎麼可能要死了？”
“大家看，這就是婚姻的枷鎖，妻子爲了阻擋你追求自由。“
”甚麼謊言都能說出口，千萬別被這種低級的道德綁架騙了！”
我替那個苦命的女人感到深深的絕望和不值。
他永遠都不會相信。
臨終前還在囑咐我“不要打擾他周遊世界”的女人。
他再也見不到了。
......
“小姑娘，放下世俗的算計吧，別再變着法子來糾纏你父親了。”
前排幾位女粉絲轉過頭。
她們用一種看待可憐偏執狂的悲憫眼神注視着我。
空氣裏瀰漫着雪松味。
這股味道與我身上洗不掉的廉價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我連軸轉了三天，衣服上還沾着老人渾濁的尿騷味。
剛纔我砸過去的病歷本，安靜地躺在他那本裝幀精美的暢銷書旁。
封面上沾着我媽乾涸的血指紋。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眼神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無奈。
隨即，他換上了一種近乎神明般的包容微笑。
他主動抬手，示意一旁如臨大敵的安保人員退下。
“大家不要怕，這是我的女兒。”
林耀對着麥克風溫柔地嘆息。
“很遺憾，她和她的母親一樣，靈魂依舊被困在最低級的物質慾望裏。”
“她們的身上，沾滿了市儈的濁氣。”
臺下沒有無腦的謾罵。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同情林耀的嘆息聲。
粉絲們紛紛搖頭，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墮落者。
“林老師太善良了，居然還能這麼心平氣和地包容她。”
“原生家庭的羈絆真是太可怕了，換做是我早就崩潰了。”
“這女孩的磁場太低頻了，靠近她我都覺得胸悶。”
聽着這些荒謬的議論，我死死攥緊了拳頭。
林耀的助理踩着高跟鞋走過來。
她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巴黎水。
她用最禮貌的語氣，說着最誅心的話。
“小姑娘，林老師一小時後還有個專訪。”
“如果你母親這次又教你用甚麼新劇本來要錢，我們可以去後臺談。”
“請你不要在這裏破壞林老師的能量場。”
我沒有接那杯水。
我直視着林耀那雙僞善的眼睛。
“林耀，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想要錢。”
“你捲走家裏所有存款去西藏洗滌靈魂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家裏連買米的錢都沒了？”
林耀轉動着手裏的沉香，語氣清冷。
“金錢只是三維世界的幻象。”
“我拿走那些錢，是爲了斬斷你們對物質的貪婪。”
“你們應該感謝我，是我給了你們獨立面對生活的機會。”
“只有在匱乏中，靈魂才能重獲新生。”
我氣極反笑，嗓子乾澀得發疼。
“所以你把癱瘓在牀的親媽丟給我媽，也是爲了讓她重獲新生？”
林耀搖了搖頭，滿臉恨鐵不成鋼。
“肉身生病，是因爲內在的情緒淤堵。”
“老太太癱瘓是她的因果，你媽非要強行干預，這就是執念。”
“你們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伺候一具皮囊上，簡直愚不可及。”
他轉身面向臺下的粉絲。
“大家看，這就是我不願意回去的原因。”
“她們用親情、用道德、用疾病來綁架我。”
“試圖把我拉回那個充滿負能量的泥潭。”
粉絲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林老師說得對！拒絕內耗！”
“千萬不能向這種低級的情感勒索妥協！”
我看着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
我替那個在搶救室裏疼得咬爛嘴脣的女人感到深深的絕望。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在大廳裏格外清晰。
“林耀，她死了。“
”就在你剛纔講‘放下物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