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三點。
行政經理王姐帶着林若水,大張旗鼓地來到了我的工位。
全組人的目光瞬間聚攏過來,鍵盤的敲擊聲停了,連打印機都剛好卡了紙。
空氣中瀰漫着公司爲了應景提前點燃的端午艾草薰香。
但此刻,這股香味只讓人覺得憋悶。
王姐手裏拿着一個白色信封,信封表面用加粗的黑體字打印着一行標籤:
【違規佔用公司資源待覈查(沈南星)】
她把信封“啪”地放在我桌上,旁邊還放着一個用來裝私人物品的紙箱。
“沈總監。”
王姐的語氣公事公辦,甚至帶着點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陸總說了,聽雨軒的鑰匙先由行政部封存。”
“另外,這是你的停職通知書,請你馬上收拾東西離開公司。”
林若水抱着文件夾站在王姐旁邊,像個打了勝仗的欽差大臣。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條帶有端午盤扣元素的改良旗袍,試圖彰顯自己的品味。
她用手指敲了敲我的桌面,指甲上的碎鑽閃得刺眼。
“沈南星,配合調查吧。”
“早點把問題交代清楚,把喫進去的吐出來,別讓大家難做。”
我靠在人體工學椅上,根本沒去接那個信封。
“停職?”
我看着王姐,語氣平靜。
“理由呢?”
王姐清了清嗓子,聲音大得剛好能讓整個辦公區聽見。
“嚴重違反公司資產管理條例。”
“中飽私囊,侵佔端午大秀的核心場地,私自穿戴天價高定。”
茶水間那邊立刻傳來一陣壓抑的竊笑。
“我就說嘛,她平時穿得那麼素,怎麼可能買得起雲水禪院的門票。”
“天天裝出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原來背地裏這麼貪。”
“真不要臉,差點把公司的端午大秀給毀了。”
我聽着那些議論,連生氣的慾望都沒有。
只覺得這羣人可憐又愚蠢。
王姐見我不說話,以爲我怕了。
她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蓋了財務紅章的單子,重重地推到我面前。
“這是理賠單。”
“按照雲水禪院聽雨軒的市價,場地佔用費一天十萬,你進去了七天,算七十萬。”
“加上那件龍紋緙絲高定的折舊磨損費,算四百三十萬。”
“總共需要你賠償公司五百萬。”
王姐指了指右下角的空白處,遞過來一支筆。
“簽字吧。”
“陸總念在你是老員工的份上,只要你把錢賠上,這事兒就算內部消化了。”
“不開除你,只降級做個普通助理。”
我低下頭,翻了翻那張理賠單。
明細列得很清楚,連聽雨軒裏的一套紫砂茶具的損耗費都算進去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五百萬?”
我抬起頭,看着王姐躲閃的眼睛。
“誰告訴你們,雲水禪院的聽雨軒,是公司花錢租下來的?”
王姐愣了一下,一時語塞。
林若水立刻搶過話頭,聲音尖銳。
“別狡辯了!”
“雲水禪院那種地方,不是公司出面砸錢,難道是你自己買的?”
“你當那是菜市場的大白菜啊!那可是百年的非遺古建!”
“趕緊簽字,少廢話!端午大秀馬上就開始了,沒時間陪你耗!”
她把筆狠狠拍在單子上,墨水濺出來,弄髒了桌上的端午香囊。
我沒碰那支筆。
我拿出手機,對着那張蓋了紅章的理賠單,拍了一張高清照片。
然後,我當着她們的面,給雲水禪院的管家福伯發了一條微信。
“福伯,把陸沉公司租借外院的合同副本,還有這半年的欠款明細,整理一份給我。”
發送完畢,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字我不會籤。”
我看着林若水,眼神冷得像冰。
“至於這五百萬,你們可以去法院告我。”
林若水氣急敗壞地指着我,手指快要戳到我的鼻尖。
“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以爲拖着就有用嗎?”
“明天資方就要去雲水禪院視察,我親自帶隊去聽雨軒佈景!”
“到時候把你留在裏面的那些破爛全扔出去,看你還怎麼嘴硬!”
我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去吧。”
“記得多帶幾家媒體,免得排場不夠大。”
王姐皺了皺眉,拉了林若水一把,似乎覺得我的態度有些反常。
“行了,單子留在這兒,你不籤,公司也會直接起訴你。”
她們轉身離開,周圍的同事立刻作鳥獸散。
手機屏幕亮了,管家福伯的回覆彈了出來。
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
“大小姐,您要的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另外,陸沉的公司不僅拖欠了三個月的租金,還在外院私自搭建舞臺,破壞了幾塊百年青石板。”
“需要我直接發律師函嗎?”
我敲了幾個字回覆。
“不用,先留着。”
“明天陸沉的新歡要去聽雨軒查我的底,還要帶資方去。”
“你好好接待,別攔着她作死。”
關掉手機,我慢條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包。
路過林若水辦公室的時候,我聽見她正在裏面打電話,聲音甜膩。
“親愛的,我已經把那個黃臉婆趕走了。”
“放心吧,端午大秀交給我,聽雨軒的佈置我一定讓資方滿意。”
我冷笑一聲,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公司大門。
外面的陽光很烈,街邊的商鋪已經掛滿了端午的五彩繩和香包。
林若水,你想去聽雨軒佈景是吧。
那就讓你知道,甚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