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你?沈建軍,你最好祈禱這輩子別落在我手裏。”
我隔着門板冷笑一聲。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沈建軍帶着沈嬌嬌和沈小寶下樓了。
我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
屋裏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黴味。
角落的小牀上,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我的心猛地一緊,快步走過去。
女兒囡囡蜷縮在薄被裏,小臉燒得通紅。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前世的夢魘瞬間將我吞沒。
就是這場高燒。
因爲沒有及時送到醫院,沒有錢打特效藥,囡囡燒成了腦癱。
她原本是那麼聰明漂亮的小姑娘,最後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那個時候,沈建軍拿着家裏所有的積蓄,去給沈嬌嬌的兒子交了貴族學校的贊助費。
我咬破了嘴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重活一世,我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
我轉身走到米缸前。
搬開沉重的蓋子,把手伸進最底下的縫隙裏。
那裏藏着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裏面是我這兩年省喫儉用攢下的三百塊錢。
這是囡囡的救命錢。
我的手指觸碰到鐵盒的邊緣,心裏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錢還在,囡囡就有救。
我把鐵盒子拽出來,掀開蓋子。
裏面空空如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前世這個時候,錢明明還在的。
是我記錯了嗎?
不,不可能。
我把米缸翻了個底朝天,連一分錢都沒找到。
存摺也不見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沈建軍。
只有他知道這個地方。
他提前把錢拿走了。
我猛地站起身,衝出房門。
走廊盡頭,是沈嬌嬌住的那間朝南的大屋子。
那是大院裏最好的一間房,原本是分給我的。
沈建軍一句“嬌嬌身體不好需要陽光”,就把我趕到了陰暗的北屋。
我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
屋裏的景象刺痛了我的眼睛。
沈建軍正坐在桌前,手裏拿着一沓大團結,正在數錢。
沈嬌嬌坐在牀邊,穿着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她的兒子耀祖正趴在地上,玩着一個昂貴的鐵皮青蛙。
旁邊還放着一罐進口的麥乳精。
“哥,你給我這麼多錢,嫂子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沈嬌嬌嬌滴滴地說着。
“她敢?”
沈建軍冷哼一聲。
“這個家我說了算,那些錢本來就是我拿命拼回來的。”
“你拿着給耀祖買點好喫的,交學費。”
“她一個婦道人家,懂甚麼?”
我站在門口,看着這溫馨的“一家三口”。
怒火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燒燬。
“沈建軍。”
我冷冷地開口。
屋裏的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沈建軍看到我,臉色一沉。
“你跑來幹甚麼?懂不懂規矩,進門不知道敲門嗎?”
我走進去,死死盯着他手裏的錢。
“那是我的錢。”
“是我起早貪黑糊火柴盒,去黑市倒賣雞蛋一分一毛攢下來的錢。”
“你把它給我。”
沈建軍把錢往身後一藏。
“甚麼你的錢?家裏的錢都是我的。”
“我拿我的錢給我妹妹花,天經地義。”
“你趕緊滾出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
“囡囡發燒了,燒得很厲害。”
“我要拿錢帶她去醫院。”
“把錢給我。”
沈嬌嬌站起身,擋在沈建軍面前。
“嫂子,小孩子發燒是正常的,捂捂汗就好了。”
“你別拿囡囡當藉口來騙錢了。”
“哥哥立功的獎金還沒發下來,這些錢是哥哥借給我交房租的。”
“你不能這麼自私,連我們孤兒寡母的活路都要斷。”
她說着,眼眶又紅了。
我看着她那張虛僞的臉,恨不得撕碎她。
“房租?”
“大院的房子一個月才一塊五,你手裏那沓錢少說有三百。”
“你交的是哪門子房租?”
“天宮的房租嗎?”
沈嬌嬌臉色一白,求助地看向沈建軍。
沈建軍一把推開我。
“林晚秋,你鬧夠了沒有?”
“囡囡發燒你去找赤腳醫生拿點藥就行了,去甚麼醫院?”
“醫院那是燒錢的地方,你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我被他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桌角上。
鑽心的疼。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丈夫。
“沈建軍,你到底有沒有心?”
“囡囡是你的親生女兒!”
“你寧願拿錢給別人的兒子買玩具,也不肯救你女兒的命?”
沈建軍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強硬掩蓋。
“你少在這胡攪蠻纏。”
“錢我已經給嬌嬌了,要錢沒有。”
“你再鬧,我就真把你趕出大院。”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得很。”
我轉身抓起桌上的那罐麥乳精,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罐碎裂,黃色的粉末濺了一地。
“把囡囡的救命錢還給我,不然我今天就跟你們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