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叫沈昭寧,打小有個毛病——看見活人,耳邊就自動報“死期”。

不是我想聽的,是這破能力自己往腦子裏鑽。

五歲那年,村裏李大爺從我面前經過,耳邊“叮”地一聲:

【李老栓,剩餘壽命:三天。】

我仰着頭看他:

“李爺爺,你還有三天,想喫點啥喫點啥吧。”

李大爺差點摔一跤。

三天後,李大爺真沒了。

全村炸了。

從那以後,我娘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1、

我打小就比別人安靜。

別的小姑娘追蝴蝶、摘花、跳皮筋,我蹲在門檻上發呆。

不是我不想玩,是我一抬頭看見人,腦子裏就開始報數。

這個剩三十一年。

那個剩二十三年。

隔壁王大爺剩八個月。

八個月那個我沒敢說。

但王大爺走的那天,我在院子裏坐了一整天,一句話都沒說。

我娘以爲我病了,摸我額頭說不燙啊。

我說娘,我沒病。

她說那你發甚麼呆?

我說我在想,人死了以後去哪兒。

我孃的臉刷地白了。

五歲那年,村裏李大爺從我家門口過。

他剛打了頭野豬回來,肩上扛着半扇豬肉。

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跟我爹打招呼的時候中氣十足。

我耳邊響起:

【李老栓,剩餘壽命:三天。】

我沒忍住:

“李爺爺,你還有三天,想喫點啥喫點啥吧。”

李大爺扛着豬肉的手一抖,半扇豬差點砸腳上。

我娘一巴掌呼我後腦勺上:

“再胡說八道把你舌頭拔了!”

我爹拉着我進屋,賠着笑說孩子發高燒燒糊塗了,滿嘴胡話。

三天後的半夜,李大爺沒了。

腦溢血,從發病到嚥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村裏人開始傳,說沈鐵匠家的閨女是“活閻王”,說誰死誰死,比判官筆還準。

我爹氣得把家裏唯一的一面銅鏡砸了:

“誰再嚼舌根子,我拿鐵錘把他門牙敲下來!”

但沒人聽他的。

鎮上的人開始繞着我走。

以前見了我笑眯眯的嬸子大娘,現在隔着半條街就拐彎。

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就是那個,咒死李大爺的。”

我低着頭走路,假裝沒聽見。

七歲那年,鎮上首富錢老爺做壽。

我爹被請去打傢俱,順道帶上了我。

他反覆叮囑了十八遍:

“今天不許說話,不許看人,不許抬頭,聽見沒有?”

我捂着耳朵使勁點頭。

錢老爺紅光滿面,穿着一身新綢緞。

坐在主位上接受衆人祝壽,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他端着酒杯過來敬酒,順手摸了一下我的頭:

“老沈家的閨女?長得真水靈,像她娘。”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錢德旺,剩餘壽命:十一個月零二十天。】

我咬着牙,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快掐進肉裏了。

不能說。千萬不能說。

錢老爺笑呵呵地問我:

“閨女,幾歲了?”

我嘴巴自己動了:

“錢老爺,您明年過壽記得提前辦,別趕在臘月,臘月天冷,辦起來不方便。”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錢老爺笑容僵在臉上,酒杯舉在半空,一動不動。

我爹的臉白得跟抹了麪粉似的。

一把把我拎起來,夾在胳肢窩底下就往外跑。

那天晚上,我爹在院子裏坐了一宿,煙桿子裏的菸絲續了一鍋又一鍋。

十一個月後,錢老爺沒了。

急病,從發病到嚥氣不到兩個時辰。

出殯那天,吹鼓手從我家門口過,嗩吶聲震天響。

我娘把門窗都關死了,拿被子把我裹起來,摟在懷裏。

“昭寧,”她說,“你以後出門,不許跟任何人說話。”

“爲甚麼?”

“因爲你說的話,太準了。”

我那時候不懂,準有甚麼不好。

後來我懂了。

準,比不準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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