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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爹是太傅,兄長們亦是才高八斗,唯獨我生來癡傻。
他們從不嫌我,直到表姐孟雲嵐來了。
她憑着幾首好詩成了京城第一才女,太后特許她和我一起聽學。
今日哥哥們不在,我在書房練字,不小心墨汁濺到了她的裙角。
她奪過我寫了一上午的字帖,撕得粉碎。
「謝知魚,你寫這些垃圾有甚麼用?文盲一個,活着簡直是浪費空氣。」
「古人就是愚昧,竟然把你這種低智商的蠢豬當寶貝供着,要是在現代,你連九年義務教育都畢不了業!」
我看着滿地碎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是,知魚有在認真學......」
孟雲嵐嫌棄地甩了甩手帕,「認真頂個屁用,天賦和智商決定一切。」
她不知道,門外的連廊上。
剛剛下朝的太傅爹爹,和門生遍佈大周的三位哥哥,正冷冷地盯着她。
我們謝家滿門全是天資聰慧的人。
爹爹是當朝太傅,皇帝的恩師,大週一半的文官都出自他的門下。
大哥謝景珩二十歲連中三元,如今是內閣首輔。
二哥謝景明過目不忘,斷案如神,是大理寺卿。
三哥謝景策天生神力,十五歲上戰場,如今是鎮遠大將軍。
只有我生來腦子慢,別人聽一遍就懂的道理,我要聽十遍。
別人看一眼就記住的字,我要寫幾百遍才能勉強記住形狀。
京城裏背地裏都叫我謝家傻兒,可是謝家沒有人嫌棄我。
爹爹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來我的院子,親自握着我的手教我寫大字。
大哥再忙也會抽空給我裁好宣紙,理平整後疊在我的案頭。
二哥每次休沐都會騎馬去城東買我最愛喫的糖酥,看着我一口一口喫完。
就連三哥在邊關打仗,每個月都會寄回來一箱子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上面還都刻着我的名字。
我覺得我過得很好。
哪怕我背不下來書,爹爹也只會摸摸我的頭。
他說魚兒慢一點沒關係,謝家的樹足夠大,魚兒可以在樹下慢慢遊一輩子。
直到表姐孟雲嵐來了,她父母雙亡後就來京城投奔我們。
孟雲嵐很聰明,她剛來不久就在長公主的賞花宴上出盡風頭。
憑藉一首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驚豔四座。
連太后都驚動了,直誇她是京城第一才女,特准她進入謝家的家塾,與我一同聽學。
爹爹專門從國子監請了最嚴苛的名儒柳老先生在家塾教課。
孟雲嵐第一天來家塾時穿得很漂亮,她仰着下巴走進來,眼神掃過我的書桌。
我的書桌上擺着二哥給我買的白玉鎮紙,大哥給我挑的澄心堂紙,還有爹爹親手給我做的紫毫筆。
孟雲嵐眼神停留在那支紫毫筆上,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走到我旁邊坐下,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古人就是喜歡把好東西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地方。」
我聽不懂她的話,專心低頭對付紙上那個「學」字。
這個字筆畫太多了,我總是寫得歪歪扭扭。
孟雲嵐看我寫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謝知魚,你今年都十四歲了吧。連個字都寫不明白,你是不是智力發育遲緩啊?」
我停下筆轉頭看她,認真回答她:「爹爹說我只是學得慢。」
孟雲嵐冷笑出聲,用眼睛上下打量我。
「學得慢?別給自己貼金了,在現代這叫唐氏綜合徵,或者智障。」
「也就是你生在太傅府,要不然早被扔大街上要飯了。」
我不懂唐氏是甚麼,但智障和要飯我聽懂了。
那是罵人的話。
以前大街上有壞小孩罵我,大哥直接讓人把他們全家趕出了京城。
我看着孟雲嵐,心裏覺得有些難過。
「表姐,你不該罵人。」
我把筆放下,一字一句對她說。
孟雲嵐撇開視線,語氣極其不屑。
「我只是實話實說,我平生最討厭你們這種佔着茅坑不拉屎的蠢貨。」
「沒有一點生存價值,全靠吸別人的血活着。」
她不理我了,我也聽不懂她後面那一長串話的意思。
我重新拿起筆,繼續寫那個「學」字。
我要寫好字給大哥看,大哥今晚說要檢查我的功課。
只要我寫好了,大哥就會誇我,我纔沒有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