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表妹佔着她的院子
棲梧閣,那是皇上專門爲她建的院子。皇上親口賜名,說“鳳棲梧桐,忠義當居正位”。
可上一世,母親擅自做主,將院子給了鍾雪琴,她哭鬧,還被斥責“發了瘋病”,最後被囚禁在柴房裏十八年。
這一次,她卻沒有爭吵,只是靜靜看着鍾氏,聽她的說辭。
鍾氏不慌不忙地解釋:“母親,是書意身子弱,棲梧閣太大,怕她夜裏害怕。我就讓雪琴先住着,也好照應。至於書意......自然有更好的院子讓她住着。”
老夫人想了想,鍾雪琴住在那院子三年了,貿然讓人搬出去也不是待客之道,便點了點頭。
老夫人拉着她往裏走:“來,祖母陪你回院子。”
可剛走到二門,鍾氏忽然道:“母親,您累了,先歇着吧。我陪書意先回院子休息。”
老夫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也好。書意,你先安頓,晚上來我屋裏喫飯。”
花書意乖巧應下。
等人走遠,鍾氏笑容一收,語氣冷淡:“聽雨軒收拾好了,你先住那兒。”
聽雨軒,名字起的好聽,可實際上就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小院子。
花書意腳步一頓,轉過身,笑容溫婉:“母親,您是不是記錯了?皇上親口賜我棲梧閣,說‘忠義當居正位’。怎麼,這才三年,我的院子就成了表妹的閨房?”
鍾氏臉色變了。
鍾雪琴咬着脣,眼圈發紅:“姐姐......是我不好,我這就搬......”
花書意輕輕點頭,目光看向鍾雪琴,“你自然要搬出來,要不一個表小姐住在侯府的正院,像甚麼樣子。傳出去,也會讓人說侯府親疏不分。”
鍾氏臉色鉅變,立刻呵斥花書意:“聽聽你現在說話像甚麼樣子?哪有大家閨秀的做派!給我去柴房裏好好反省三日......”
又是這一招,關進柴房裏,然後整整十八年不見天日。
花書意笑了一下,不緊不慢打斷了鍾氏,“母親,靖王邀我過兩天進宮給太后娘娘請安。如果王爺等不到我......你猜猜,他會不會直接S進侯府?”
鍾氏不敢說話了,如果花書意搬出來別的甚麼王爺,鍾氏一點不怕,大不了說這是母親教訓女兒,礙不着外人的事。
可那是謝景珩。
去年,工部尚書之子調戲皇后身邊的宮女。
第二天謝景珩就提刀進了工部尚書的府邸,砍下了那個登徒子的一條胳膊。
謝景珩出入京城所有的地方,都像是入無人之境。
沒人攔得住,也沒人敢攔。
鍾氏覺得花書意是信口胡謅,花書意絕不可能得到靖王謝景珩的青睞,可是今天謝景珩親自護送花書意回來,誰知道兩人在馬車上說了甚麼?
鍾氏不敢賭。
花書意看着鍾氏蒼白的臉色,心下了然,自己不會再進柴房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鍾雪琴被妒意扭曲的臉,說道:“在此期間,我就先住正院旁邊的攬月樓吧。那裏離祖母近,也好盡孝。”
攬月樓,是侯府僅次於侯爺居住的主院,原是老夫人年輕時的居所,從沒有讓任何小輩住過,只有皇上和皇后下榻侯府的時候,住過兩次。
鍾氏臉色徹底白了,“你怎麼敢......那是皇上和皇后住過的院子!”
花書意淡然一笑,“怎麼住不得?別說祖母疼我,要是我開口,祖母一定讓我住。就是在皇宮裏,我還和太后娘娘睡過一張牀榻呢!太后娘娘喜歡我,也喜歡得緊。”
下人們紛紛側目,看向自己家的嫡小姐,這纔是真正見過世面的人!
花書意打定主意,進侯府,就必須先立威。否則侯府下人看人下菜碟,她要是不露出點鋒芒,就會被喫的連骨頭都不剩。
花書意住進攬月樓的當晚,老夫人就親自過來看她。
攬月樓在侯府東側,緊鄰老夫人的壽安堂,飛檐翹角,雕樑畫棟。雖比不上棲梧閣那般臨湖而建、花木扶疏,但勝在清幽雅緻,且位置尊貴。
整個永寧侯府,除了侯爺的正院,就屬這裏最體面。
“祖母,您怎麼親自來了?”花書意趕緊迎上去,扶着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着一身深紫色錦緞褙子,胸前掛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慈眉善目。
她拉着花書意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穩重了。在宮裏三年,果然是受了教養。”
花書意笑了笑:“太后娘娘待我極好,日日教我規矩禮儀,還讓我陪着抄經呢。”
“哎呀,那可是天大的福分!”老夫人眼睛一亮,“難怪你說話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大氣。”
兩人說了會兒家常,老夫人忽然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書意啊,祖母知道你心裏委屈。可雪琴那孩子......也是命苦。”
花書意垂眸,手指輕輕摩挲着茶盞邊緣,沒說話。
老夫人繼續道:“雪琴她外祖父是江南巨賈,家財萬貫,這些年給侯府送了不少銀子,修祠堂、辦義學、接濟族人......下人們都說,表小姐心善。”
花書意心裏冷笑。
表小姐?甚麼表小姐!
鍾雪琴也配得上這等良家名聲?
她分明是侯夫人鍾氏回家探親時,與其親哥哥鍾慶苟合剩下的私生子!
老夫人又道:“前年你父親騎馬摔斷了腿,高燒不退,太醫都說凶多吉少。是雪琴連夜翻遍古方,找到一味藥引,又跪在藥鋪門口三天三夜,才求來那味‘雪蓮參’。你父親這才撿回一條命。從那以後,全府上下都敬她如恩人。”
花書意點點頭,面上依舊溫婉:“原來如此。”
可心裏卻清楚得很,侯爺摔下馬,是因爲鍾氏提前給那個馬餵了藥,所以馬纔會發瘋。
而鍾雪琴的那味“雪蓮參”,是鍾氏提前從江南商行調來的。
所謂“跪求三天”,不過是演給侯爺看的一場戲。
整個事情的經過,都是鍾氏爲了給鍾雪琴樹立威望!
上一世,她傻乎乎信了,儘管被囚禁在柴房,聽說父親大人沒事,還感動得落淚。
傻透了。
老夫人見她不吵不鬧,反而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攬月樓也很好,離祖母近。你別跟雪琴爭,她是客人,你是主人,該有主人的氣度。”
花書意心裏卻清楚得很:一步讓,步步讓。下人們都看着呢。
侯府的丫鬟婆子最會看人下菜碟,你今日退一步,明日他們就敢踩你一腳。
要是連自己的院子都守不住,往後誰還把她當主子?
況且,這整座宅子、這永寧侯的爵位、這滿門的榮華,都是她拿命換來的!
鍾氏和表妹鍾雪琴不過仗着幾個錢收買人心,就想坐享其成?
天下沒有這樣的好事!
可她沒直接反駁祖母,反而眼尾一彎,笑得俏皮:
“祖母說得對。不過啊,我昨兒讓廚房燉了鹿茸湯,本想送去給您補身子,結果被棲梧閣的婆子截走了,說‘表小姐身子弱,得先緊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