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如煙
臨溪坊市，坐落於十萬大山外圍，是個魚龍混雜的三不管地帶。
此時正值黃昏，坊市裏華燈初上，喧鬧聲沸反盈天。
半空中時不時有踩着飛劍、符紙甚至大鐵鍋的修士呼嘯而過，落地後又熟練地爲了半塊下品靈石跟攤販爭得面紅耳赤。
街邊，賣假符籙的散修扯着嗓子忽悠剛出門歷練的萌新；渾身煞氣的獵妖客扛着血淋淋的荒獸殘肢，大步流星地跨進酒肆。
秦林走在人羣中。
他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袍，配合着系統賦予的大道至簡氣場，硬生生在這擁擠的街道上逼出了一個三尺寬的真空帶。
路過的散修們看着這個氣度駭人、腰間卻極其違和地掛着個破煉丹爐的白衣青年，紛紛倒吸一口涼氣，自覺低頭繞道，生怕惹了哪位下山體驗紅塵的老怪。
秦林面沉如水，視線看似在欣賞街景，實則已經將系統的【洞察面板】開到了最大功率。
他的視網膜上，正瘋狂刷過路人的數據：
【姓名：王麻子】【資質：丁等】【狀態：正在思考怎麼騙前面女修的靈石】
【姓名：李鐵柱】【資質：丙等下】【狀態：由於長期煉器，髮際線已無可挽回】
【姓名：趙老道】【資質：丁等】【狀態：賣假藥中】
“全是些修仙界的底層牛馬......”
秦林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一路走來，他掃了不下幾百人，別說達到系統要求的“乙等”資質了，連個“丙等上”的都沒看見。
就在他琢磨着今天是不是要空手而歸時，前方的包子鋪前，系統面板突然卡頓了一下，隨後爆發出極其耀眼的清光！
【姓名：玉如煙】
【資質：乙等上（天生劍骨，尚未覺醒）】
【詞條：赤子劍心（對劍道擁有絕對的純粹） / 頂級喫貨（只要給喫的，一切好商量）】
【狀態：偷跑下山歷練，靈石被騙光，目前已餓了整整三天。由於極度飢餓，劍心正面臨崩潰邊緣。】
【當前忠誠度：0】
秦林心中一驚。
乙等上！天生劍骨配赤子劍心！這等資質即使放在那些二流宗門裏，也絕對是要被當成寶貝疙瘩供起來的真傳苗子。
秦林壓下內心的波瀾，順着系統提示的光芒看去。
包子鋪熱氣騰騰的蒸籠前，蹲着一個穿着鵝黃色羅裙的少女。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明眸皓齒，肌膚勝雪。
單聽玉如煙這個名字，再看她那清麗脫俗的容貌，本該是一位不染塵埃的縹緲仙子。
只是此刻，這位仙子毫無形象可言。
她雙手死死抱着一把陳舊的木劍，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黏在蒸籠裏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上，狂咽口水。
“咕嚕嚕——”
震耳欲聾的腸鳴聲從她肚子裏傳出，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玉如煙卻渾然不覺，只是可憐巴巴地望着包子鋪老闆，聲音軟糯卻又透着倔強：“老闆大叔，我......我可以用這把劍跟你換兩個包子嗎？一個也行......”
老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揮舞着油膩的抹布像趕蒼蠅一樣：“去去去！哪來的瘋丫頭，一把破木頭也想換老子的肉包？沒錢就趕緊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玉如煙委屈地癟了癟嘴，抱緊木劍，用力吸了吸鼻子，彷彿多聞幾下肉氣就能飽一樣。
看着這一幕，秦林那張淡漠的臉上，終於勾起了一抹老練的微笑。
不怕天才資質高，就怕天才沒弱點。
一個餓了三天、爲了口喫的連劍都能當的單細胞喫貨，簡直是老天爺把極品韭菜直接喂到了他嘴邊。
秦林收斂笑意，眼神瞬間變得幽深、高冷。
他揹負雙手，踏着不急不緩的步子，停在了包子鋪前。
“嗡——”
【宗主法袍】的道韻悄然散開。
正準備繼續罵人的老闆突然感覺渾身一寒，彷彿被某種洪荒巨獸盯上，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腿肚子直打轉。
玉如煙也感受到了這股非比尋常的壓迫感，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白衣飄飄、宛如謫仙的青年。
對方正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前輩？”
玉如煙眨了眨純淨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秦林根本沒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那籠包子，眉頭微皺，發出一聲極其做作的冷哼。
“這肉，用的是染了病氣的死豬肉；這面，揉麪之人雙手沾滿了凡俗的貪嗔癡。如此污濁不堪的凡塵糟粕，也配入你的口？”
玉如煙愣住了。
她看不透眼前青年的修爲，只覺得對方深不可測，如同立於九天之上的神明。
更讓她震撼的是，對方竟然能把一個破肉包子說得如此清新脫俗、暗含大道至理！
“可是......可是我好餓......”
玉如煙委屈地低下頭，肚子很配合地再次打了個雷。
“糊塗！”
秦林大袖一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吾觀你骨骼驚奇，眉宇間劍氣暗藏，本是難得的劍道胚子！修劍者，當食九天之精氣，飲萬物之靈髓！你若爲了這一口濁食折腰，這輩子便再也休想攀登劍道巔峯！”
這番話擲地有聲，大義凜然。配合着秦林那身大道至簡的無敵氣場，直接把心思單純的玉如煙給震懵了。
她呆呆地抱着木劍，連飢餓都短暫地忘記了，只覺得眼前這位前輩渾身上下都閃爍着刺目的高人光環。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秦林話鋒一轉：
“相逢即是緣。我乃問天宗宗主，觀你與我宗有緣。你若願意隨我回山，本座便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蘊含大道的靈食。包你喫飽，如何？”
聽到靈食和包你喫飽幾個字，玉如煙那雙原本黯淡的大眼睛，瞬間爆發出了比絕世劍光還要璀璨的光芒。
甚麼問天宗，甚麼大道至理，她統統拋到了腦後。
她只聽懂了一句話——管飯！
“真、真的管飯嗎？”
玉如煙猛地站起身，因爲起得太猛還晃了一下，一把抓住了秦林潔白的袖子，狂咽口水。
秦林看着她頭頂面板上那閃爍的頂級喫貨詞條，極其高冷地微微頷首，只吐出一個字：
“走。”
“好嘞！宗主師傅！我們快走吧，再晚我怕我把這包子鋪啃了！”
玉如煙毫不猶豫地抱起木劍，屁顛屁顛地跟在了秦林身後，半點防備心都沒有。
秦林走在前面，背對着少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資本家般的從容微笑。
第一位預備徒弟，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