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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這話,聽着可真嚇人。”
阮姨娘笑得花枝亂顫,轉頭看向賓客。
“諸位聽聽,她母親屍骨未寒,她就在靈堂裏咒我。”
“侯爺,這樣的女兒若留在府裏,日後還不得把錦安生吞了?”
周錦安立刻低下頭。
“姨娘,別說了,姐姐只是一時氣急。”
他說着又看向我,眼眶紅得恰到好處。
“姐姐,你打我罵我都行,別牽連母親。”
母親?
我差點聽笑。
一個外室,進門半個時辰,已經敢讓私生子當衆叫母親。
周伯庸顯然很受用。
他拍了拍周錦安的肩。
“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
“同樣是周家的孩子,一個懂事,一個只會闖禍。”
我淡淡開口。
“他懂事?”
“懂事到母親停靈,他穿了暗紅裏衣。”
“懂事到靈前供果少了兩盤,他先讓人送去阮姨娘院裏。”
“懂事到宗人府文書還沒宣,他已經戴上世子玉佩。”
周錦安臉色刷地一白。
周伯庸眯起眼。
“你派人盯着錦安?”
“侯府是我母親撐起來的,哪塊磚鬆了,我都知道。”
這句話剛落,阮姨娘臉上的笑就淡了些。
她湊到周伯庸身邊,壓低嗓子。
“侯爺,大小姐性子太硬,今日若壓不住,往後怕是難管。”
“錦安剛回府,最怕人說閒話。”
周伯庸點了點頭。
“來人,把夫人的嫁妝箱都封了。”
“大小姐姐弟離府,除身上衣物,不許帶走任何東西。”
我看着他。
“母親的嫁妝,你也敢封?”
周伯庸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她嫁入周家二十年,人都是周家的,何況東西?”
周鶴寧忍不住咳了兩聲,血又順着嘴角往下淌。
我扶住他,他卻死死拽着我的袖子。
“姐姐,別管我。”
“母親的牌位,不能讓他們碰。”
就在這時,幾個家丁抬着母親的牌位走了過來。
爲首那個管事姓曹,平日裏在母親面前連頭都不敢抬,如今腰桿比誰都直。
“大小姐,侯爺吩咐,夫人牌位先送偏院。”
“世子爺生母進門,總不好兩位夫人同堂。”
周鶴寧猛地撲過去。
“放下!”
曹管事抬手推他。
“二公子,您如今可不是甚麼世子了。”
“人要認命。”
周鶴寧被推得撞在香案上,額角當場破了。
我扶住香案,抬眼看向曹管事。
“你剛纔用哪隻手推的?”
曹管事咧嘴一笑。
“大小姐還當自己是府裏的主子呢?”
“要不您猜猜?”
他話音剛落,周伯庸冷聲道:
“令儀,跪下。”
我沒動。
周伯庸又說:
“給你姨娘和錦安敬茶認錯,我可以讓你們在府裏多住三日。”
“若不肯,我現在就讓人把你弟弟拖去義莊。”
阮姨娘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坐到母親靈位旁邊的位置上。
她明知那是母親生前的位置。
她偏要坐。
“大小姐,茶涼了。”
“你母親教沒教過你,人在屋檐下,要低頭?”
周錦安站在她身後,輕輕嘆氣。
“姐姐,跪一下而已。”
“父親氣消了,自然會疼你。”
我看着那杯茶,又看向母親棺前搖晃的燭火。
我可以掀桌。
也可以讓這羣人當場爬着出去。
可週鶴寧胸口的血沒止住,母親的棺還在他們手裏。
我彎了彎脣。
“好。”
周鶴寧臉色大變。
“姐姐!”
我按住他的手。
“鶴寧,記住今天。”
我端起茶盞,走到阮姨娘面前。
阮姨娘眼底全是得意。
“這纔像話。”
“喊一聲母親,我便替你向侯爺求情。”
我抬着茶,手腕穩得很。
“阮姨娘,喝了這杯茶,你可就坐實了續絃夫人的位置。”
她眼睛一亮,立刻伸手來接。
就在她碰到茶盞的那一刻,我鬆開手。
滾燙的茶水潑在她裙襬上。
阮姨娘尖叫着站起來。
“周令儀!”
我輕輕拍了拍手。
“手滑。”
周伯庸怒吼:
“把她給我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