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午我去了一趟物業中心。
把我的車牌號從這套房子的常駐車輛系統裏註銷了。
物業管家是個剛來不久的年輕人,看着電腦屏幕有些不解。
“池小姐,您這是要換車嗎。”
“我不開車了。”我笑了笑。
回到家,我從儲藏室的最深處拖出兩個扁平的收納箱,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家很大,是個帶躍層的複式。
楚墨言成名後全款買的。
他說這裏視野好,風吹過露臺的時候,能給他帶來最好的靈感。
我以爲這是我們的家。
現在才發現,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帽間裏,我的衣服只佔了角落裏的四分之一。
剩下的全是他出席各種展覽的高級定製西裝,以及平時打磨風鈴穿的工裝圍裙。
我把平時常穿的幾件毛衣疊好放進行李箱。
那些他讓助理按季買給我的、昂貴但不符合我審美的絲綢長裙,原封不動地掛着。
抽屜最底層放着一個泛黃的賬本。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記着六年前的一筆支出。
三萬五千塊,是我賣掉外婆留給我的金鐲子換來的錢。
那天是個大雪天,楚墨言的第一個工作室交不出租金,房東把他的模具全扔在了街上。
他在雪地裏凍得雙手通紅,連撿模具的力氣都沒有。
我把裝錢的信封塞進他懷裏。
他眼眶紅了,握着我的手說。
“鏡心,等我以後賺了錢,我給你打一個純金的風鈴,就掛在咱們的臥室裏。”
現在他一套風鈴能賣到六位數。
但他連一片廢棄的黃銅都不肯爲我打磨。
我把那頁賬單撕下來,壓在了客廳茶几上的果盤底下。
傍晚,手機屏幕亮了。
梅疏影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
一張逆光拍攝的照片。
一隻極薄的黃銅風鈴掛在窗前,陽光穿透鈴片,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鈴片下方,隱約能看到一個刻得很淺的“梅”字。
配文是。
“最好的聲音,總是留給最懂的耳朵。謝謝楚大師整整一個下午的耐心調音。”
定位是本市最貴的高端公寓小區。
底下有楚墨言工作室的幾個助理點贊。
有人評論:“老闆親自動手,這待遇全網獨一份啊。”
梅疏影回覆了一個俏皮的笑臉。
我平靜地退出朋友圈。
心口那股曾經會讓我窒息的刺痛,現在已經變得麻木。
這六年,我像個瞎子一樣,守着他給我畫的餅充飢。
他不是不細心。
他只是把所有的細心和耐心,都用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晚上九點,門鎖響了。
楚墨言推開了家門。
手裏拎着一個包裝精緻的紙袋。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換下沾着少許灰塵的外套。
“家裏怎麼這麼冷清。”他看了一眼沒有開火的廚房。
“我點過外賣了。”
他眉頭又皺了起來。
“我忙了一下午,回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你可以自己煮一碗麪。”
他把手裏的紙袋重重放在茶几上,正好壓在那張撕下來的賬單旁邊。
“池鏡心,你這兩天到底在甩甚麼臉子。”
“我沒甩臉子。”
“沒甩臉子你連個消息都不發。以前我出門一趟,你電話能打十幾個。”
我看着那個印着某網紅甜品店Logo的紙袋。
“這是買給我的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順路買的,你平時不是喜歡喫這家的栗子蛋糕嗎。”
順路。
梅疏影的高端公寓離那家甜品店只有一條街。
“梅疏影不愛喫甜的吧。”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甚麼意思。”
“那家店的栗子蛋糕很膩,梅疏影爲了保持身材從來不碰甜食。這是她挑剩下的吧。”
“你非要把人想得這麼齷齪嗎。”他煩躁地扯開領帶。
“疏影好心排隊買來送給我們,你這是甚麼態度。”
“那你替我謝謝她。”
我站起身,沒有看那個紙袋一眼。
“池鏡心。”
他在我身後喊了一聲。
“我累了一天了,你能不能懂點事。別讓我回來還要看你的臉色。”
懂事。
我懂事了六年。
所以我把疲憊咽回去,頭也不回地走上了樓梯。
“你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