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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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族女子出嫁前,需要親手馴一隻雄鷹作爲陪嫁。

爲此,我從荒蕪戈壁到凜冽懸崖。

在刺骨朔風裏與鷹周旋。

我熬了七年。

可一連六次馴鷹大典,我費盡心血養大的雄鷹卻無一例外。

折在了他拉開的弓弦之下。

“你養的猛禽野性難馴,險些傷了凝萱。”

“她是漢人姑娘柔弱嬌小,經不住猛禽撲擊。”

年年雄鷹墜地,都是他爲護着那位來野外攝影的漢人姑娘。

第八年我翻身上馬,指尖攥緊鷹哨。

阿翁快不行了,我答應他今年必須嫁人

最後一次,只要雄鷹盤旋三圈能落在他的肩上。

我就放下過往八年所有委屈,和他成婚。

可他騎馬趕來,第一件事,卻仍舊射落了我爲他馴的雄鷹。

鮮血浸透我腳下衣衫。

他收回長弓,斜睨了我一眼:

“這鷹還是太兇。”

“你耐着性子再熬一年,等來年,我一定接住你的鷹,娶你回家。”

看着腳邊奄奄一息的雄鷹,我默默擦掉淚水。

沒有來年了。

阿翁的遺願是看我嫁人。

這是我最後一次,爲他馴鷹。

......

“阿惹,放手吧。”

阿姊抬起手撇開我黏在臉上的碎髮。

“這都第七隻鷹了,草原裏哪有漢子會抬弓射落心上人的鷹?”

“要是他心裏真有你,也不會整天跟在那個漢人姑娘身後。”

腥烈的風掠過草甸,衝得我眼眶一酸。

八年,整整七次馴鷹大典,那麼多姑娘爲心上人馴鷹。

偏偏每次我的鷹都野性難除。

只有我被剩下。

看着阿姊和心上人肩並肩。

我忍住眼眶酸澀,點了點頭。

“我放手了,阿姊。”

“告訴阿翁,三天後要那個漢子來帶我走吧。”

我蹲下身拔掉雄鷹身上的箭矢。

它受驚地蹬開腿,鋒利的鷹爪劃爛我小臂的肉。

“阿惹,我不是告訴了你鷹太兇嗎!”

“你還非要靠近,把自己弄得一身是傷幹嘛?”

我抬頭,看着摟着凝萱匆匆趕來的裴野。

確實太兇。

兇到要他忘記了我纔是他的未婚妻。

護住了別的女人。

我忍着鼻酸。

“阿翁快不行了,你說過今年會接住我的鷹的。”

“我知道。”

他皺了皺眉,視線落在我小臂皮肉翻卷的傷口。

“可凝萱身子本來就嬌小,剛剛這畜生猛撲向她,我要是不射落它,是要出人命的。”

我抬眼看着躲在他懷裏的凝萱,“第七次了。”

“爲甚麼偏偏每次都是我的鷹太兇?”

裴野瞥了我一眼。

“是啊,七次了。”

“我也想問爲甚麼每次你的鷹都會傷害凝萱。”

“阿惹,你就不能耐着點性子馴一隻鷹?”

“凝萱千里迢迢來拍我們草原風光不容易。”

“就因爲你的鷹,她在草原待了整整八年了,每一年都沒有拍到咱們納西族馴鷹的照片。”

八年。

她千里迢迢拍攝就不容易。

我爲他翻山越嶺馴鷹就是沒有耐心。

“是我錯了。”

我伸手解開了系在雄鷹腳上的紅繩。

裴野攥着弓的手微微蜷緊。

“你解開紅繩甚麼意思?”

他知道,納西族女子在雄鷹腳上系紅繩解開就是取消婚約的意思。

這條紅繩是八年前他親自爲我第一隻鷹繫上的。

可八年換了又換。

我還是沒有嫁給他。

“剛剛是我語氣不好,你別生氣。”

“沒。”

“這鷹太兇了,我要換一隻了。”

“沒生氣就好。”

他踩上馬鐙,把凝萱摟上馬。

“你放心,阿翁有福氣,他會挺過來的。”

“等你馴好鷹,我們再結婚也不遲。”

他揚起馬鞭,沒看見我通紅的眼眶。

也沒有聽見我最後一句。

“沒機會了。”

“阿翁撐不過三天了。”

“三天後,我也要換個漢子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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