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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師辦公室在三樓盡頭。
她正坐在電腦前看往年分數線,桌上堆着一摞志願資料。
我敲門進去時,她抬頭看我。
「林照螢,來得正好,我還想找你。」
我把草表遞過去。
朱老師翻開,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
「誰給你寫的?」
我沒說靳無恙的名字。
「同學幫我參考了一下。」
朱老師把紅圈點了點。
「省內師範太低了。你這個位次,京市大學可以衝。退一步也該報京市政法和華東幾所學校,別把第一志願浪費了。」
她說話很快,帶着粉筆灰味。
上一世,我沒有來問她。
靳無恙說老師只會鼓勵學生衝高,不會管學生以後過得難不難。
我信了。
如今坐在這裏,才發現朱老師連我的困難都已經想過。
她從文件夾裏抽出幾張打印紙。
「這是京市大學貧困生資助政策,這是綠色通道,這是校內勤工助學崗位。你家裏的情況,我知道一些。錢的問題,能解決一部分。」
我捏着那幾張紙,指尖慢慢熱起來。
「生活費呢?」
朱老師看着我,語氣放緩。
「照螢,窮不是你低報的理由。你要算清楚,但別先把路砍掉。」
她拿出筆,在草表背面寫下幾所學校。
「今晚回去,自己查。不要只聽同學說。別人再聰明,也不能替你過四年。」
我點頭。
「老師,我想把賬號密碼改一下。」
朱老師一愣,隨後立刻懂了。
「現在改。」
她把電腦讓給我。
我登錄志願系統,改密碼,綁定手機號。
提交成功後,朱老師說:「截圖發我一份。我幫你留檔。」
我照做。
她又提醒:「最終填報最好錄屏。不是防誰,防系統,防意外。」
我看着她。
「謝謝老師。」
朱老師擺擺手。
「別謝。等你錄取了,請我喝奶茶。」
我笑了一下。
「好。」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盡頭很亮。
樓下操場傳來男生打球的聲音。
我靠在欄杆邊,把資助政策拍下來,存在新建的文件夾裏。
文件夾名字叫「京市」。
沒過多久,靳無恙發來消息。
【朱老師怎麼說?】
我回:【讓我再查查。】
他很快發來一大段。
【她肯定讓你衝。老師都喜歡學生報得高,數據好看。可你得想想自己能不能適應。京市生活費很高,你不可能一直靠兼職。】
我截圖保存。
他又發:
【省內師範其實挺適合你。畢業有編制,回縣裏離家也近。】
我繼續截圖。
靳無恙大概以爲我在動搖,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打擊你,我怕你去了京市被人欺負。】
這句話,我盯了很久。
上一世,我就是被「怕你被欺負」困住的。
後來我在省城被人嘲笑口音,在小縣城被家長指着鼻子罵,在同學會上被他說不適合大地方。
那些時候,他沒有怕我被欺負。
他只怕我走到他看得見的地方。
晚上,我坐在家裏,用舊電腦查了一整夜資料。
京市大學的獎學金、助學貸款、住宿補貼,校內圖書館勤工助學崗位。
我一條一條複製下來。
小姨打電話來時,已經快十點。
她一開口就問:「聽說你要報京市?」
我揉了揉眼睛。
「還在看。」
小姨嘖了一聲。
「你別聽老師畫餅。你爸媽不在身邊,誰給你兜底?省內師範多好,畢業回來當老師,女孩子就該穩。」
我把電話開免提,繼續看資料。
「嗯。」
她見我不接話,語氣重了點。
「別學人家心比天高。靳家那孩子我聽說要報京市,他是男孩子,又聰明。你跟他不一樣。」
我停下鼠標。
這話大概不是小姨自己想出來的。
上一世,靳無恙也喜歡借別人的嘴給我施壓。
親戚說現實。
鄰居說穩當。
老師鼓勵被他說成不管後果。
最後所有聲音合在一起,讓我覺得京市大學像一場不該做的夢。
我問:「小姨,靳無恙跟你說的?」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人家也是好心。他說你最近有點飄,讓我勸勸。」
我輕輕笑了一下。
「知道了。」
掛電話後,我把這段通話錄音也存進文件夾。
第二天一早,靳無恙在校門口等我。
他手裏拎着一袋豆漿油條。
「沒喫早飯吧?」
「喫過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袋子遞給旁邊路過的同學。
「你昨晚查到很晚?」
我抬頭。
「你怎麼知道?」
他笑了笑。
「猜的。你一遇到事就容易鑽牛角尖。」
我沒有接話。
他和我並肩往教學樓走。
「小姨也勸你了吧?」
我看着前面的臺階。
「你找她的?」
「我只是讓她幫你想現實一點。」
他語氣很自然。
「照螢,你家沒人替你規劃,我不管你,誰管你?」
我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