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天前,身爲頂級病毒學專家的沈清秋接到一份跨國大單,爲國內一家生物製藥公司研製解毒藥。
指尖停頓在屏幕上的城市地點,她沉默了好久,如果不是因爲天價報酬,沈清秋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這片土地。
飛機準時降落,她只是低頭看了眼屏幕的功夫,迎面走來的身影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實在抱歉,我着急接機,還請包涵一下。”男人匆匆道歉,準備撿起沈清秋摔落地面的手機,無意中卻點亮了屏幕。
映入眼簾的屏保讓男人動作驟然僵硬,“沈清秋,怎麼是你。”
沈清秋腳步驟然一頓,目光定格在男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上,表情也漸漸恍惚。
她不得不承認,老天是喜歡和她開玩笑的,茫茫人海千萬分之一概率,這樣就能讓她碰上。
陳讓禮——眼前的人是她這輩子最討厭的男人,也是她曾經深愛了五年的前夫。
八年前,陳讓禮進山探險迷了路,第一次遇見大山裏熱心帶路的她,他們因此生情。
她帶他走出橫在腳下的山,他帶她跨過攔住思想的山。
五年前,沈清秋不顧父親阻攔,驟然選擇了嫁給他,之後,她也接走了山裏的父親,以爲眼前的幸福可以永恆不變。
奈何意外和明天,誰都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父親忽然生了重病,狀態急轉直下。
當天價手術費砸在頭頂那一刻,沈清秋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陳讓禮身上,她能依靠的也只有陳讓禮。
只可惜,當時她等到的只有一份薄薄的離婚協議。
“清秋,我爸爲我搭了條紅線,是上市公司股東的女兒,蘇巧對我的事業有幫助,所以我們先假離婚一段時間,後面再復婚。”
“另外我的錢都在股市,你讓你爸再撐幾天,等我晉升了,每個月工資足夠給你爸治病。”
沈清秋傻傻的相信了,甚至深信不疑。
她日日守在病牀旁,一遍遍唸叨:“爸,再忍忍,你姑爺出息了,馬上就能升職加薪了。”
“人生很長,我們還有很多好日子要過,你還要幫女兒照顧孩子呢,還要享受大城市的愜意生活......”
可當醫院突然下達病危通知書那天,沈清秋給陳讓禮打了99通電話,他卻一次未接。
父親去世那天,沈清秋跪在陳讓禮公司門口,卻連大門都沒進去。
直到內心的火苗徹底熄滅,她都沒等來那個承諾。
等到父親葬禮那天,陳讓禮才第一次現身,“抱歉,我來晚了。”
他慢慢走近,想要將沈清秋擁入懷裏,回應他的,卻是沈清秋歇斯底里的一耳光,“我爸已經走了,你還來幹甚麼?”
陳讓禮沒反抗,頂着紅腫的臉頰最後說了真心話,“其實我本來有錢的,但並不想給你,你爸即便救活了也是個累贅,人早晚都會死的,他本來就有慢性病,這次救不救結果都一樣,他遲早拖垮這個家,其實對於他來說,病痛也是折磨的,那還不如早點解脫,能讓他臨死前看到你是幸福的,想來也無憾了。”
“甚麼?陳讓禮,那是我親爸,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沈清秋急紅了眼,衝上去要和他拼命,卻被突然出現的蘇巧推倒。
蘇巧一臉高傲,“我丈夫也是你能碰的?你爸死了就死了,微不足道的底層小人物而已,別攪壞我家讓禮的好心情。”
沈清秋氣到發抖,伸手撕扯向蘇巧時,陳讓禮先一步攔住,“夠了,還在胡鬧甚麼,你看你已經夠可憐的了,若是再傷到她,下場只會更慘,沒實力就別挑戰權貴,老老實實認命!”
被打的人是沈清秋,他攔住的人也是沈清秋。
沈清秋已經不記得那天之後發生的一切,她確實無力反抗,只覺得渾渾噩噩的,眼裏的世界再無一絲光亮。
五年光陰,他將她從深淵中救出,又親手將她推進了深淵。
“不好意思先生,你認錯人了,手機快還我。”過往仿若前世,思緒回籠,沈清秋撂下一句話,匆匆往機場外走。
“站住!”陳讓禮眸光深邃,大步上前扣住沈清秋的手腕,“我怎麼可能認錯你,爲了見我一面,等了好久吧?”
“只扔下一句話就任由你離開,未免顯得我有些太不近人情。”
沈清秋冷冷瞥了他一眼,搖頭笑了笑,“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自以爲是。”
男人也笑了,語氣隱約夾雜幾分歡快,“別裝了,你和我有甚麼放不下面子的?”
“機場每天客流量至少2萬人,怎麼就那麼巧,同天同時刻,甚至是同一個出站口,在茫茫人海里,偏偏被我撞到?”
沈清秋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
她真的沒看錯,她愛了五年的前夫,不只是性格偏執,腦袋也不正常。
勾了勾脣,沈清秋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滿眼譏諷道:“所以你該不會覺得,我是故意守在這裏,想和你求複合吧?”
“難道不是嗎?”陳讓禮笑得漫不經心,目光落向別處,“不過就算你真的求複合,我也不會同意的。”
“我現在已經成爲聖光公司的總裁,手眼通天,甚麼樣的女人得不到?現在想想,以前喫得實在是太差了......”
沈清秋目光微凝,下意識開口,“聖光集團,本市的生物製藥公司?陳興國是你甚麼人?”
陳讓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還說不想複合,連我父親的名字都打探到了,不過想通過我父親勸說我,你未免太天真了點......”
後面他又囉嗦了一堆,沈清秋只聽進去前半句。
郵件裏不惜花費天價,懇請她出面研究解毒特效藥的陳興國,居然是她前夫陳讓禮的親生父親。
沈清秋忽然笑了,“對了,剛纔你撞倒了我,還說讓我包涵一下?”
陳讓禮輕輕疑惑了下,“對啊,怎麼了......”
他話音未落,沈清秋便狠狠甩過去一耳光,“不好意思,包涵不了。”
說罷,她轉身,走得乾淨利落。
出了機場,沈清秋第一時間撥通了陳興國的電話,“陳老爺子,我反悔了,你想活命,酬金翻倍,否則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