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經常玩筆仙的朋友應該都知道。
請神容易送神難,儀式不送,必遭禍端!
因爲一道驚雷的悶響,我們並未進行送走筆仙的儀式。
不過對此我們並不在意。
畢竟,筆仙這種東西在我們看來都是虛假的。
直到,我們看到了袁鋮被吊死在那廢棄的器材室內。
1
器材室內。
袁鋮像一件被隨手掛起的晴天娃娃,腳尖離地半尺,房樑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聲。
沒有風,可他懸空的身體,卻兀自帶着一種死寂的、小幅度的......搖擺。
我們都無法相信。
明明昨天還在一起玩筆仙遊戲的袁鋮,今天怎麼可能吊死在這裏!
“轟!”
窗外,一聲驚雷的炸響讓我們所有人身體猛然顫抖。
“啊!”
四人中,膽子最小的冉娟麗不禁驚呼出聲。
她的尖叫更是讓我們緊繃的神經有種被瞬間摧毀的感覺。
“跑!他媽的快跑!”
身旁的陳哲大聲的喊道。
慌張的我們立刻跟在陳哲身後,朝着大門外跑去。
跑出器材室後,陳哲一邊跑一邊安排“冉娟麗,你打電話給導員!說器材室有人自S!”
“張倩倩,你來報警!”
“周御,你打急救電話!雖然...但快打!”
大腦一片空白的我們,機械地執行着命令。
很快,刺耳的警笛和鼎沸的人聲打破了原本寂靜的器材室。
我們縮在人羣最外圍,膽怯的朝着中間觀望。
看着擔架上那個被白布徹底覆蓋的人形輪廓擡出來時,張倩倩忍不住的嗚咽,癱軟下去。
接下來的一切,透着股讓人心頭髮毛的死寂。
沒有警察的盤問,沒有導員的約談,甚至連同班同學投來的目光都帶着刻意的閃躲。
彷彿袁鋮這個人,連同他的死,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無聲息地抹去,只留下我們四個活着的“知情者”在真空裏窒息。
學校西門外,那家我們常去的小餐館包間裏。
張倩倩伏在桌上,肩膀無聲地劇烈抽動。
冉娟麗攥着紙巾,臉色比紙還白,眼神渙散。
“不對勁,”我微皺眉頭,不禁說道。
“太不對勁了。死了人,還是袁鋮,怎麼可能沒人找我們?”
陳哲長長的出了口氣,身體緩緩前傾,壓得極低的聲音帶着一種詭異的平靜:
“因爲,他們大概覺得...查無可查。“
”現場太乾淨了,太像自S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但你們真信他是自S?”
我們愕然抬頭。
“昨天晚上,那聲雷......我們沒送走它。”
陳哲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是筆仙乾的!”
2
如此荒謬的話語險些讓我笑出聲。
可陳哲接下來的話語卻讓我也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袁鋮腳下,掉着一支鋼筆,”
陳哲的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桌面。
“就是我們昨天玩的那支......但是,它是血紅色的!像剛從血池裏撈出來!我親眼看見,法醫把它當‘遺物’裝袋了!”
一股寒氣瞬間瀰漫全身。
我下意識地猛地回頭,外面走廊的光影似乎晃動了一下?
“周御?”陳哲皺眉。
“沒甚麼。”
我強壓下心頭那陣毛骨悚然的被窺視感。
隨後迅速掏出手機,翻開通話記錄。
“這個電話...通知我們袁鋮在器材室的電話!”
“或許會知道甚麼!”
“空號。”陳哲雙手抱肩,冷冷的回應“我試過了。”
我的手指顫抖着按下回撥鍵。
冰冷的、機械的女聲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來,在死寂的包間裏反覆迴盪: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張倩倩的抽泣停了,她抬起頭,臉上是徹底的空白和恐懼。
冉娟麗死死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
“操!”
陳哲猛地站起來。
“都他媽愣着等死嗎?!冉娟麗,跟我走!今晚不回宿舍了!”
他幾乎是粗暴地拽起女友,眼神裏是赤裸裸的、瀕臨崩潰的恐懼。
“周御!”
他衝到門口,又猛地停住,回頭盯着我和張倩倩,語速快得像子彈。
“張倩倩交給你!鎖好門!誰敲門都別他媽開!天亮之前......都他媽別睡死!”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着踉踉蹌蹌的冉娟麗,像逃避瘟疫一樣衝了出去。
包間裏只剩下我和失魂落魄的張倩倩。
隨着時間的推移,恐懼散去。
漸漸的只剩下些許的尷尬。
在我們五人小團隊中,袁鋮是張倩倩的男友。
可現在,她男友屍骨未寒,我卻要和她孤男寡女共處這狹小的空間。
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負罪感纏繞上來。
我輕輕起身,身體碰觸身後的椅子,發出後聲響。
突然的聲響讓張倩倩身體不禁顫抖。
“時,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們回宿舍?”
張倩倩起身連忙抓着我的胳膊。
“不,不行!”
“我害怕。”
看着眼前的張倩倩,她抓着我的手,讓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要不,要不我們去,開房吧...”
3
我瞪大雙眼看着張倩倩。
反觀張倩倩臉頰燒得通紅,眼神慌亂地閃躲着,語無倫次地解釋道“你,你別誤會。”
“我就是自己一個人…太害怕了…感覺哪裏都不安全…”
“這種事情,我也沒辦法跟室友去說,她們只會覺得我瘋了…畢竟,畢竟你是袁鋮的兄弟。”
“只有你知道發生了甚麼…對吧...”
張倩倩的話堵死了我所有拒絕的退路,夾雜着對死者的承諾和對生者的惻隱。
拒絕她,彷彿就是親手把她推給那個吊在房樑上的陰影。
潛意識中我確實需要同伴,哪怕這局面尷尬得要命。
“行…吧。”
“但說好,只是找個地方…安全點的地方。”
“嗯!”她用力點頭,像是抓住了一線生機。
在我們這番回學校取身份證的路上,聽到不少有關器材室的議論。
“聽說了麼?器材室死人了!”
“那個廢棄的器材室?甚麼情況?”
“不知道,據說是上吊...自己吊死的,嘖,真邪門!”
“聽說發現的是他幾個朋友?真夠倒黴的…”
周遭同學刻意壓低卻清晰傳入耳中的議論讓我們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
我們約定拿到身份證後在宿舍樓下會和後便迅速分開。
再次回到宿舍後,一股袁鋮使用的淡淡洗髮水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我看着袁鋮空空蕩蕩、連被子都保持着凌亂形狀的牀鋪。
我們五人之所以能夠進入宿舍便成爲小團體,全是因爲我們出自同一個小鎮。
這讓我們不自覺的有種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感覺。
可僅僅是因爲一場愚蠢的遊戲。
袁鋮鋮便慘死在器材室。
而我們活着的人,也需要承受着各種驚恐,害怕。
下一個會是誰?陳哲?冉娟麗?張倩倩?…還是我?
我用力的搖了搖頭,試圖將腦海裏那張吊死的臉和血紅的鋼筆甩出去。
飛快地拿到身份證後,我逃也似的朝着樓下跑去。
剛剛到樓下,我便接到了張倩倩的電話。
“周御,不好意思,”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似乎帶着些許的竊喜?
“我想了想,我們兩個人還是不太方便了一些。”
“我室友…小雅她…她知道了這事,非說不放心我,一定要陪着我…”
“她就在我旁邊…今晚她陪我睡…我就,不去啦。”
“謝謝你…真的…拜拜。”
張倩倩語速飛快,甚至是不給我一點說話的機會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看着被掛斷的手機,我不禁發出一聲短促而乾澀的輕笑。
像被耍了,又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但更多的是茫然。
五人小團隊的時候自己是孤家寡人。
沒想到現在,自己竟然還要獨守空房。
而且還是在這種要命的時刻。
想了想自己就算是去賓館也是自己一個人後,我果斷的放棄。
畢竟自己也不算是富裕,沒必要花冤枉錢。
更重要的是,一個人去陌生的賓館房間?那感覺可能比宿舍更糟。
再次折返回宿舍,我的雙眼不自覺的看向袁鋮的牀鋪。
微微愣神的時候——
“嘿嘿…”
一聲極其輕微、帶着熟悉腔調的、屬於袁鋮的輕笑,毫無徵兆地在我身後的空牀位響起!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僵!猛地轉身!
身後,只有陳哲堆滿雜物的牀鋪。
哪裏有人?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彷彿下一刻就會跳出來。
是幻聽?還是…
吱呀——
宿舍的門,在我驚恐的注視下,發出了一聲極其緩慢、悠長的摩擦聲。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剛剛將它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又或者,是正在從外面,將它悄然合攏…
4
安靜的房間內,我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我艱難的挪動腳步來到門邊,冰涼的手指握住門把手,猛地拉開!
空蕩蕩的走廊,聲控燈慘白的光線下,半個人影都沒有。
一股穿堂風掠過,夾雜着些許的涼意。
“風…是風…”我喃喃自語,更像是自我催眠。
重重地關上門,反鎖!
然後衝過去把房間裏所有的燈都按亮!
白熾燈的燈光將房間內照射的毫無陰影。
可,一陣陰霾的感覺依舊是浮現在我的心頭,無法驅散。
雖則時間的推移,那種一直瀰漫心中的恐懼伴隨着無事發生而漸漸的淡化。
我躺在牀上,刷着短視頻,儘可能的不讓筆仙這種詞語出現在自己的思維中。
甚至是對自己強行催眠。
在我看來,只要是睡上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伴隨着睏意的漸漸襲來,我的思考也漸漸停滯。
可突然的電話聲音傳來,讓我不禁猛然驚醒。
不爽的我看向手機。
手機屏幕上卻顯示着陳哲的備註。
“喂,怎麼了?”被吵醒的我些許不滿。
可電話那頭的陳哲似乎更加憤怒。
“張倩倩有沒有跟你在一起?”
“張倩倩,沒有啊。”我心中莫名一沉。
“我靠!你他媽是不是傻!我當時怎麼跟你說的!讓你照顧張倩倩!你丫聾了!”
陳哲的怒罵聲讓我原本的不爽直接變成憤怒。
“你這話甚麼意思!你跟你女朋友風流快活!讓我一個人去看着她?”
“她一個女生!我怎麼看着!再說!她也聯繫了自己的室友,根本不需要我的好麼!”
電話那頭傳來拉扯的聲音,隨後冉娟麗夾雜着哭腔的聲音傳入聽筒。
“周御,陳哲不是這個意思。”
“剛剛我收到張倩倩發來的信息。”
“信息內容爲:我們逃不掉,誰都逃不掉!我們會付出血的代價。”
“我立刻去給張倩倩打電話,卻發現怎麼也打不通。”
“所以我想,她是不是想起,或者是知道甚麼了?”
冉娟麗的話剛剛說完,陳哲的聲音再次傳來。
“周御!我們現在正在往學校趕!你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聯繫上張倩倩。”
“明,明白了。”冷汗瞬間浸溼後背,顧不上生氣,我從牀上一躍而起。
一邊朝着女生宿舍狂奔,一邊嘗試撥通張倩倩的電話。
關機,關機,還是關機!
操!
我立刻翻出張倩倩室友小雅的電話,手指哆嗦着撥過去。
響了很久,電話才被接通。
“周御,這麼晚,有甚麼事情麼?”
小雅的聲音含糊不清,帶着濃重的睡意。
“張倩倩在你身邊麼?”我急切的問道。
“張倩倩?她不是去約會了麼?”
“約會?和誰啊!”我心中猛然一驚。
“她男朋友袁鋮啊,還能是誰,跟你麼?”
小雅的話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約會?袁鋮?他不是死了麼?
“啊~”
一聲女子的尖叫聲劃破夜空。
我朝着尖叫的地方看去。
那是張倩倩的宿舍樓。
一個不好的預感出現在我心中。
我快步上前。
只是還未走出幾步,藉助着慘白的路燈,我便看到地上的那個屍體。
張倩倩,躺在血泊之中。
瞪大雙眼!好像,死不瞑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