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謝衍結婚五年,衆人都說他愛極了我。
哪怕我是個身份卑微的S豬妹。
查出懷孕這天。
我爲了護住被小混混糾纏的丈夫謝衍,多處受傷。
就連十指也被磚頭砸得血肉模糊,幾近昏厥。
可我失去意識前,卻聽見熟悉的聲音。
“衍哥,不是說好只嚇嚇嫂子的嗎?怎麼真把人給廢了。”
“一個在我失明趁虛而入、還逼走阿茵的S豬妹也配做我的妻子?”
“更何況是她主動撲上來才被廢掉雙手的,是她活該。”
原來,這五年皆是報復。
就因爲他口中的阿茵。
謝衍意外身亡的哥哥的未婚妻。
我醒來後不哭不鬧,只是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端回道:“確定要把那個疑似S夫的許茵茵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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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嗯”了一聲,就示意護士幫我掛斷了電話。
目光隨即落在被紗布纏住的雙手。
麻藥已過,竟沒有絲毫知覺。
這雙手大概是廢了。
只是沒想到,廢掉它的人居然是枕邊人謝衍。
我忍着疼,雙手撫上小腹愣愣出神。
這時,門被推開。
謝衍微紅着眼低聲詢問:“怎麼樣?還疼嗎?”
不等我開口,他握緊拳猛地錘向胸口。
“都怪我,是我沒保護你。”
一滴淚落在我的手臂。
當真是男人一滴淚,演到你心碎。
我斂下眉眼,嗤笑道。
“我這樣,你不是很開心嗎?”
他的嘴角猛地一僵。
不過片刻,謝衍故作生氣嗔怪道:“妙妙你在說甚麼呢,你因我而受傷,我怎麼開心得起來。”
說完,他爲我掖好被角,倒好熱水,又拿起一旁的桃子認真削着皮。
替我換藥的護士瞧見這幕,言語裏皆是羨慕。
“真幸福啊,有個這麼體貼的老公。”
我又忍不住笑了。
大概是剛纔那句話讓他失了神。
所以,他不小心忘了。
我對桃子過敏。
望着眼前的男人,我異常認真地問謝衍:“謝衍,你愛過我嗎?”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接着,謝衍抬眸。
我與他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不過片刻,他輕笑一聲,扔掉了手中的桃子。
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又不屑:“那些話,你聽見了?”
“也好。”
謝衍擦了擦手,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省得我再裝了,裝作愛你的模樣挺難受的。”
“但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得到懲罰。”
他所謂的懲罰。
就是讓我陷入以愛爲名的謊言,心甘情願奉獻一切。
包括生命。
一種不可言說的酸澀感從胸口處蔓延。
我忍不住闔眼。
“如今,你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他突然鉗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的眼睛,“不夠。”
“比起我想讓你承受的,這些......還不夠。”
謝衍故意壓住我受傷的手,用腿順時針旋轉,直到骨裂的聲音傳來,血跡再一次染紅了紗布。
望着謝衍幽深的瞳孔。
我有些恍惚。
明明這雙眼睛裏,應該盛滿的是愛。
現在,恨意卻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第一次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接着,耳邊傳來謝母的驚呼聲。
“小衍,你在幹甚麼!”
2
謝母面帶怒氣,朝謝衍一頓指責,“妙妙是爲你受的傷,你壓着她傷口乾甚麼?!”
“給她道歉!”
可他只是慢慢移開自己的腿,面露不屑。
“不知道你給我媽灌了甚麼**湯,竟然能讓她接受你這個S豬妹,當真是好手段。”
“林妙啊林妙,希望接下來的日子你還受得住。”
說完,他頭也不回出了病房。
謝母趕忙喚醫生幫我重新上藥、包紮,而我一言不發。
等傷口處理完。
謝母略帶歉意開口:“妙妙啊,你別生氣,小衍他只是當局者迷,他心裏是有你的。”
“若不是你當初爲了幫小衍做復明手術,也不會去幹那S豬的活計......都是我們欠你的。”
她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一名神經外科醫生。
而不是一個渾身臭味、惹人生厭的S豬妹。
那時,爲了趕着給失明的謝衍做手術。
我錯過了另一名患者的治療,導致那個孩子失去了生命。
雖然他們都說不是我的錯。
但我很自責,直到再也拿不起手術刀,甘願進了豬肉鋪。
從救人的醫者,變成了S豬的屠夫。
是謝母找到了我。
她不顧別人眼光,讓我嫁進謝家成了謝衍的妻子。
而謝衍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我趕走了作爲他寡嫂、曾經的初戀——許茵茵,並支配了他的婚姻,讓他被衆人嘲笑奚落,娶了個S豬妹回家。
只是那時,他藏得很好。
這時,醫生捏着一疊檢查單進來。
“目前胎兒發育良好,受傷沒有影響到孩子,不用擔心。”
我還沒來得及制止醫生。
謝母大喜,像是要將我的肚子盯出個洞。
“孩子?妙妙你懷孕了?”
“老天保佑啊!沒想到我就要當奶奶了哈哈哈。”
“你放心,小衍那我一定會狠狠罵他,絕不讓你受氣。”
“哎喲這個好消息我得去告訴小衍,他肯定還沒走遠!”
不等我出聲,她起身就走。
差點撞倒凳子。
可我本不打算讓謝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我強撐着身體,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想要叫住謝母。
奈何行動不便。
眼睜睜瞧着她追上謝衍。
“小衍,你等等媽!我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
謝衍眉頭一皺。
他實在想不到這個時候會有甚麼好消息。
謝母咧開嘴角,笑得開懷:“你啊,要當爸爸了!”
“怎麼樣,是不是個好消息?”
謝母並不清楚謝衍對我只是逢場作戲,他的演技連自己的媽都騙了過去。
知道我懷孕,他瞳孔猛地一縮。
脫口而出就是一句。
“我根本就沒碰過她!”
3
此話一出。
謝母愣了,我也愣了。
我立馬拐進樓道,隔着牆聽兩人說話。
謝衍抿了抿脣,“媽,我實話告訴你吧。”
“上個月我喝醉了,隨便找了個男人把他送進林妙的房裏,這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他咬咬牙,索性將他不愛我的真相全盤托出。
只是下意識避開了他對許茵茵的愛慕。
說完,他輕蔑地笑了笑。
“她嘴上說着愛我,可卻連我都認不出來,和別的男人顛鸞倒鳳,這樣的女人您確定還要她做您兒媳嗎?”
“媽,你不要被她騙了!”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結婚五年,謝衍確實沒有碰過我。
他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不與我同房。
我以爲他的身體是不是有甚麼難言之隱,並未強求。
那天,是我生日。
謝衍說他要陪朋友喝酒。
我一個人喫完了蛋糕,便早早上了牀。
而後半夜,我迷迷糊糊聽見有人進房,再是一聲悶哼。
接着,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住了我。
男人身上的淡淡酒氣,和黑夜裏那雙熟悉的眼睛讓我沒了防備,任其索取。
可怎麼會......是這樣!
我晃了晃身子,幾乎要站不穩。
謝母張嘴想要說些甚麼,最後卻嘆了口氣。
“小衍啊,你,你怎麼能這樣做呢?她可是你的恩......”
謝衍擺了擺手,“別說了,我不想聽。”
“若不是當初你非要讓她和我結婚,我也不會這樣!您知道我有多難受嗎?”
他揉着太陽穴,一臉痛苦。
做母親的到底是心疼自己兒子,不忍再指責。
“罷了......之前的事我不說了,但現在你們是夫妻,你必須好好對她,聽見沒。”
謝衍不懂,爲甚麼謝母認定了我。
他沒了耐心。
任謝母怎麼呼喊也沒回頭,徑直離開了醫院。
謝母還在唸叨:“你這個孩子,怎麼就是不珍惜妙妙呢!”
聞言,我心稍稍回暖。
至少她對我確實很好。
從未擺過婆婆的架子,對我無微不至。
每當我受到外界的質疑,她總是第一個站在我身前。
眼看謝母轉身,我沿着來時路線又走了回去。
剛坐到牀上,謝母就進來了。
她帶着笑,眼神卻不敢直視我,問了一通我的身體狀況後,就悠悠開口。
“妙妙啊,關於這個孩子,媽有個想法,不知道你要不要聽?”
我裝作不知情。
“您說。”
她潤了潤嗓子,便道:“這個孩子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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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口一緊。
臉上卻不表露情緒,靜待她話裏的後續。
謝母邊說邊觀察我的表情,“你的手沒有恢復,後續少不了要長期治療,各種藥物都得嘗試,總不能讓孩子在這種情況下成長吧。”
“萬一影響到他的神經、骨骼甚麼的,生下來也遭罪,你說是不是?”
她拍上我的肩。
“你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
謝母始終沒有提起這個孩子的來由,只是一味勸我打掉。
明明在半個小時前,她和我一樣期待這個孩子。
我輕輕點頭。
“好,都聽您的。”
謝母鬆了口氣,“那你好好休息,媽先回了。”
她走時,忘拿手機。
我沒提醒。
等人走遠,我用手肘點開了她和謝衍的聊天。
有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消息還沒發出去。
我一摁,謝母的聲音傳出。
“小衍啊,當初你的眼睛並沒有完全恢復,醫生說會有復發的可能性,是媽幫你留住了林妙。”
“她不是甚麼S豬妹,而是當初爲你動手術的醫生啊,也是國內僅有能動這手術的醫生之一。”
“你對她好,她纔會對你好,你的眼睛才能好好的。”
“媽會解決她肚子裏的孩子,但你不要再糊塗了啊!”
每個字都能聽懂。
但連在一起,我卻有些恍惚。
聽完,又點開。
直到重複聽了十遍。
連門外的護士都疑惑地問了我好幾次,我才啞着聲,讓她幫我再撥一個電話。
“明天,就把許茵茵帶回來吧。”
“就當是我送給他們一家的禮物。”
我爲我的愚蠢和幻想買了單,他們也該和我一樣。
尤其是謝衍。
他心心念唸的許茵茵,可不是個簡單的人。
在參加謝衍他哥的葬禮時。
我看到了。
她眼裏雖含着淚,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她,在笑!
朋友的動作很快。
第二日,謝衍就帶着許茵茵找上了我。
他衝到我面前,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當初阿茵離開,果然有你的手筆!”
我舔了舔脣邊的血絲,眼神落於一旁的女人。
她很得意。
望着眼前的男人,我再沒了期待。
“謝衍,你知道她做了甚麼嗎?”
“你知道,你哥是怎麼死的嗎?”
5
謝衍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名叫謝聲。
五年前,因一場車禍意外去世。
可我見過許茵茵的奇怪表現後,便找了相熟的朋友查了查,蛛絲馬跡直指向她。
苦於沒有直接證據,無法定論。
爲了謝衍的安全,我便趁機將還未嫁進謝家的許茵茵趕走。
本是好意,卻讓他生生恨了我這麼久。
多可笑啊。
謝衍皺着眉,追問道:“你甚麼意思?”
我嗤笑一聲。
“她和謝聲的死有關係。”
“若你願意去查,想必會有發現。”
聞言,許茵茵眼眸一閃。
當即哭出了聲:“林妙!好歹我算是你的嫂子,和阿衍也是相識多年的同學,你爲甚麼要這樣污衊我?就因爲我好欺負嗎!”
“我已經被你趕到窮鄉僻壤,受衆人欺辱多年,還不夠嗎?”
“阿衍,你知道那些噁心男人看我的眼神,有多麼可怕嗎......”
豆大的眼淚砸在地上,也砸進了謝衍的心間。
“林妙,我不允許你污衊她。”
他將許茵茵摟在懷裏安慰,替她拭去眼淚,聲音輕得細不可聞。
我以爲,謝衍是愛我的。
但如今見過他愛別人的模樣,才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有多愚蠢。
假的,永遠不是真的。
我冷眼看着兩人你儂我儂,好不親密。
直到許茵茵哭夠了。
她弱弱開口:“阿衍,我想回家,你能帶我回去嗎?”
謝衍二話不說就要摟着她出門。
許茵茵突然轉頭。
“姐姐一起回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姐姐是誰,就見謝衍點點頭,“可以,讓她回去照顧你。”
接着,他就讓護士拔掉我手上的針頭。
讓兩個保鏢將我架上了車。
一路上兩人相談甚歡,距離越來越近。
若不是我還在車內,想必她早就黏在謝衍身上了。
回到家,許茵茵率先進了門,謝衍則帶着她的行李上樓安置,襯得遠遠落在後面的我有些多餘。
她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微笑道:“姐姐別客氣,坐呀。”
明明比我大上兩歲,卻一點不知羞。
“你這臉上的褶子比我還多幾層,叫我姐姐?”
她臉色一變。
忽而,又笑了。
她坐向沙發,語氣悠悠:“這款式是我最喜歡的,沒想到阿衍還記得。”
怪不得。
我想換個更簡單的款式,謝衍卻用各種理由拒絕了我。
許茵茵環顧四周。
“這裝修風格,和之前我給阿衍看過的一樣。”
當初因爲裝修工人沒有還原圖紙上的某處細節,就被謝衍抓着改了一遍又一遍。
那時他是怎麼說的呢?
“我想要給你最完美的家。”
接着,她指向我和謝衍的婚紗照。
“我穿深色婚紗很好看,只是你穿,就顯得有些俗了。”
她說的每一句話,讓我突然明悟。
爲甚麼這個家總讓我覺得陌生。
原來,它本不屬於我。
“這風信子......倒是我最討厭的花。”
我一愣。
這花是我每個生日都會收到的禮物。
有時是白色,有時是粉色。
而我偏愛這種豐富的變化。
是否該慶幸,謝衍在百忙之中對我用了一分心思。
許茵茵望着我,臉上浮起盈盈笑意:“林妙,你也該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了。”
她慵懶地靠在沙發。
我垂眸不語。
目光落於中指上小了一碼的婚戒。
再抬眼,我釋然笑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