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章
我是鎮北將軍親手爲他白月光挑的替身。
和他結婚五年,經歷了上百次綁架。
今夜,匈奴騎兵再度綁架我,蕭凜趕來剛開始談判,親兵遞上一封雞毛信:
“柳姑娘稱被人騷擾了,哭着要見您!”
蕭凜未有一絲遲疑上馬離開,下一刻,匈奴匕首毫不留情扎進我肚子。
身後,蕭凜的親信早已見慣場面,拿出一錠金錠丟給匈奴人,把我拖上馬車。
昏迷中隱隱傳來笑聲。
“這替身的身子骨,怕是撐不過一年了。”
天旋地轉時,我腦海忽然響起:
【主線任務失敗——七日後,抹S宿主的一切存在。】
“蕭凜......我等不到了。”
1.
太醫看了我的傷直搖頭。
“夫人,舊年流產已損了根本。如今這一刀,更是傷及胞宮......”
“此生,恐怕再難有子嗣。”
我望着帳頂,眼睛一片死水,只吐出一句:
“知道了。”
太醫退下後,系統出來提示我:
【抹S程序倒計時,七十二個時辰後執行,是否重啓任務。】
我嘆了聲氣:
“不必重來。”
清冷的房中再無聲音。
才過了一小會兒,外面傳來一陣歡笑聲。
那邊房間一衆小妾團團圍坐,正議論柳如鶯最近入府的消息。
“柳小姐昨夜初經人事,將軍竟憐惜至極,見得落紅都不忍拭去。”
“嘖嘖,將軍何等人物,今夜竟爲柳小姐留宿,真有福氣呢。”
“那是將軍的虎符嗎,可真是寵溺柳姑娘,平時可是連看一眼都要被責備的。”
柳如鶯害羞低頭,眼中帶着一抹得意。
“姐姐們莫要取笑......只是如鶯着實沒想到,這初度歡好,竟會......竟會痛到落淚呀,將軍心疼我,就把虎符借我戴着玩玩。”
我聽完心頭髮酸,閉上眼,在極度虛弱中睡着了。
夢中回憶起之前的事,曾經有一次爲他更衣,不小心碰到他的虎符。
他大發雷霆,給了我一巴掌把我趕出去了,從此不允許我進他的房間,更不允許我看一眼他腰間的虎符。
夢裏最後出現的是他的背影,就像過去五年裏他爲了柳如鶯拋棄我留給我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我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聲音,原來是柳如鶯帶着一衆婢女捧着蔘湯前來。來到牀前,柳如鶯說:
“挽舟姐姐,昨夜見你傷太重了,今天早上我特別吩咐廚房燉了蔘湯,願姐姐早些恢復。”
她故意把碗舉得很高,我剛接過,柳如鶯忽然驚呼一聲,手中的碗被撞了一下脫離,蔘湯全部灑出。
熱湯濺在她的手腕上,馬上就浮出一片紅色。
“哎呀姐姐怎麼失手了......好燙!”
她的淚花瞬間浮上眼眶。
蕭凜進門時,我手中的碗剛好掉下來,柳如鶯也剛好叫出來。
他指着我厲聲質問:
“宋挽舟!你這個賤婦,竟敢潑傷如鶯的手?”
他大步走進屋內,給了我一個巴掌。
柳如鶯哭着看他,手背已經浮出水泡。
蕭凜心疼得很,扶着柳如鶯的手臂:
“莫怕,我讓太醫過來替你上藥。”
她邊哭邊說:
“不是姐姐的錯,是我自己不小心......”
蕭凜卻不肯聽,只惡狠狠地對我說:
“你這副蛇蠍心腸,我真是看錯你了!”
他柔聲哄着柳如鶯,帶着她回房間。
病房內只剩下我一個人和牀前的蔘湯與碎片。
經歷了這麼多次失望,今天這件事我竟然毫無波瀾。
我不想辯解,也不求他能夠回頭了。
到了晚上,太醫來爲我換藥,蕭凜的部下滿身酒氣走了進來。
一進來就抱怨站崗太累,催促我趕緊出院去給柳小姐替身。
其中一人可憐我:
“要不要再讓太醫配些麻沸散?你傷得挺重。”
我輕聲道:
“不用。”
這些苦難,我早已習慣。
2.
蕭凜的部下把我送到院房內,丟下藥品帶着酒氣走了。
蕭凜沒把我當回事,他的部下也不想對我上心。
我拖着疲憊的身子伸手推開那扇木門,屋內一片寂靜,我院內的僕人全都不見了。
我目光一掃,便看見樑柱上釘着一封信。
“全是你害的如鶯,別忘記你的身份,你就是個給柳如鶯替身的人。”
“如鶯需靜養,僕役暫借別院。他日歸還,有想喫的記下來,早點恢復好了繼續替身。”
尾款落蕭凜二字。
我握着那封信,手心不覺沁出汗。
他說的甚麼意思,好像被敵人捅了差點沒命的人是柳如鶯。
我顫抖着揭開米缸木蓋,只見底部殘留着尚未抖淨的陳米,摻雜着幾粒黴斑,散發着一股腥苦的味道。
餓意摧殘着着我的身體,我用木勺小心翼翼地刮出缸底所有米粒,把它們倒入鍋中,只加了一瓢冷水,便生火煮粥。
柴火不旺,一鍋粥熬得黏糊卻無一點米香。
我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帶着一絲髮黴的怪味咽入肚中,險些反胃,卻還是強忍着把最後一滴也喝下。
耳畔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
【倒計時:剩餘二日。】
我一抖,險些將碗摔落地上。
喫完後我上樓,想在離開這個世界前多看看。
而此時,別院西側,蕭凜與柳如鶯正沐浴在溫泉之中。
淡淡水汽中,柳如鶯倚在溫泉石邊,微微喘息。
蕭凜拿起一顆新鮮的葡萄,親手剝了皮,送至柳如鶯脣邊。
柳如鶯側頭望着他:
“將軍,你這般細緻,奴家都不敢奢想了。”
蕭凜溫柔說道:
“只要如鶯喜歡,甚麼都是值得的。”
柳如鶯忽然抬手,取出帕子捂嘴,另一隻手卻對着遠處比了個動作。
遠處某個隱祕角落看到後射了支箭過來,直插門框。
我剛剛合上門,就聽見院外腳步。
下一刻,大門猛然被一腳踹開。
蕭凜一臉鐵青,我尚未回過神來,身子已被人大力拽起。
蕭凜毫不掩飾怒火:
“宋挽舟,你竟敢泄露如鶯姑娘所在的方位?還是嫌命太長!”
我臉色慘白,倉促搖頭:
“將軍,非我所爲!我不曾出屋半步,何來泄密之說!”
“還敢狡辯,這附近只有你在的房子高一點,只有你能看到我們。”
蕭凜身後站着的衛士上前一步,捏住我下頜,強硬地將布條塞進我口中。
“給我捆好了,帶去別院。”
“不許鬆綁,否則提頭來見!”
這種感覺讓我想起了一年前的秋天,柳如鶯因爲晚上害怕有刺客,讓我在書房看書誘敵。
但是我剛流產了蕭凜的孩子,身體虛弱,剛想拒絕,就被蕭凜踢倒。
當即我就昏過去了,模糊的記憶中好像還被抓着頭髮扇了十幾個巴掌。
耳邊傳來柳如鶯的哭腔:
“將軍,我感覺到處都是人在舉箭對着我們,我好害怕。”
話音落下,蕭凜部下手中力道更緊。
我被如牲畜般丟上馬車送往將軍府,又被抓去給柳如鶯替身。
3.
我被命令在書桌前坐着,盯着面前的書桌。
隔着牆壁,密室內春意流轉,柳如鶯:
“將軍,輕些咬......疼,蕭哥哥。”男人沉聲緩解她的恐懼:
“別怕,有我在,在沒人能碰你。”
我閉上眼,不想聽見這些,耳邊卻愈發清晰起來。
柳如鶯的聲音斷續:
“我好怕,他們會把我撕碎嗎?我不要疼,不要死。”
“這北疆城池,江山大業,都換不來你毫髮受損,柳兒,一日有我在,天就塌不下來。”
哭聲漸弱,柳如鶯抽噎着開口:
“若無蕭哥哥在,我叫我再怎麼熬得下?”
“怎會沒有我,我願與你生死相隨,此生不負你。”
話音落下,祕室內又傳來纏綿的聲音。
哪怕我拼命集中注意力看書,依舊抵擋不住聲音入耳。
“蘇哥哥,唐姐姐還在呢,她總歸是你老婆,你要不還是找人保護一下她吧。”
蕭凜冷冷哼了一聲:
“要不是她暴露我們的位置,你也不會這麼害怕,也不會和我躲祕室裏,這都是她活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多日來的傷痛和疲倦讓我不小心睡着。
可一陣冰冷的感覺驟然將我喚醒,冷水潑了我滿身。
我剛想說甚麼,卻發現整個人被拖拽進廳內。
蕭凜目光陰沉,他走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宋挽舟,你趁夜溜進密室所爲何故!”
我下意識搖頭:
“沒有,我不知道......”
蕭凜手指收緊,怒吼道:
“如鶯人呢?說!把柳兒藏哪裏去了!”
我只覺得喘不過氣,掙扎着用盡全身力氣擠出: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
蕭凜根本不信,冷冷地看着我:
“宋挽舟,若讓我查出半點端倪,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丟下這句狠話,鬆手將我甩至一旁,轉身便縱步離開。
不多時,傳來探馬急報:柳如鶯蹤跡現於邊境懸崖,被匈奴虜作人質。
蕭凜臉色陰沉,厲聲命令:
“帶上宋挽舟,隨我赴邊!”
我被牢牢捆在馬背上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見他這麼着急。
趕到懸崖,在正中間,柳如鶯被粗麻繩捆縛,見蕭凜現身,趕緊哭叫:
“蕭哥哥,你怎麼纔來......嗚嗚,我好怕......”
蕭凜大步上前,聲音低啞:
“放回柳如鶯!我妻子宋挽舟和北疆三城,我都給你們,你們要歸還她!”
匈奴首領面帶獰笑,拱手應允:
“成交。”
有人將我拖至懸崖最邊,麻繩一勒,手腕鑽心作痛。
我回頭望去,只見蕭凜親手爲柳如鶯披上衣服,溫聲慰撫。
身後匈奴士卒湊近,手中烙鐵通紅。
“你不如S了我!”
他答道:
“你死的太痛快,會對不起我被你們S死的兄弟,不如好好陪你玩玩,讓看看大將軍的妻子最後會有多慘。”
“滋滋”
馬鞍鐵摁向我的脊背。
劇痛瞬間佔據我的全部感官。
有人在旁竊笑:
“要你命容易,但就是不讓你死得痛快。”
我好不容易緩口氣,又見匈奴掏出匕首,割開我手腕。
地上迅速出現一大攤血跡。狂笑聲傳來:
“看仔細!這一地的血的可是你最後一口氣!”
我虛弱地說出:
蕭凜,若我死於此處,是不是再也無人能替身?是不是終於能與她白首天涯?
可惜,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不知過了多久,傳來急促馬蹄聲。
蕭凜親兵趕來,將我從崖邊拽離,丟進馬車內。
車廂裏氣氛鬆弛,他們嬉皮笑臉:
“聽說了沒?將軍就因爲柳姑娘被嚇到了,剛纔追上,S了匈奴那夥探子。”
“是啊,別說,柳姑娘真有面子,聽說蕭將軍都想上書調離邊疆和柳姑娘回中原生活了。”
4.
被從鬼門關救下來時,系統在腦海裏播報:
“倒計時只剩最後四個時辰。”
我卻只記得那羣手下的話。
蕭凜爲了柳姑娘手腕破皮,想上書離開京城。
我垂眸瞧了眼手腕上的紗布,又望了望身上那些青痕與淤血,無奈地笑了笑。
三年時間,用盡心思討好,將自己摧殘成這樣也未能換來信任。
原來只需一場小小的意外就能獲得他的愛,可是那個人並不是我。
系統餘下四個時辰,我無視了侍衛的阻攔,拖着虛弱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將府上走。
在離開這個世界前,我還記掛着那懷孕時他送我的髮簪信物。
可等我終於晃晃蕩蕩趕回,府裏卻如同被風暴席捲過一般,連房間的都被搬走。
吳管家站在院中央,臉上滿是排斥:
“宋姑娘,您不必再回來了。爲柳姑娘的安全,將軍明日便搬離此處,您還請趁早自謀去處。”我踉蹌着扶住柱子,視線掃過屋內,空空如也,連那裝信物的櫃子都下落不明。
我問道:
“我的東西......爲何不見了?”
吳管家不耐煩:
“將軍親自交代,宋姑娘的私物一律作廢。還請自重,不要再鬧事!”
短短几句話,便將我多年來的所有的心血,痛苦都否定了。
我忽然感到可笑,一番深情付出,到底比不過柳如鶯幾滴眼淚。
最後兩個時辰,我踱步至門口石階坐了下來想看看這個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這時院門一響,一個身影斜倚門框看着我。
柳如鶯語氣帶着輕蔑:
“宋姐姐,你命真夠硬,這樣都死不透?”
我笑了笑:
“快了,柳姑娘不必着急。”
柳如鶯神色微變,好似要說些甚麼。
但下一刻,她忽然紅了眼眶,嗓音哆嗦,低聲道:
“宋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莫要再生氣傷身了。你纔剛撿回一條命,我這就讓廚房熬些雞湯,給你暖暖身子好不好......”
她膝蓋一軟,撲通跪在我石階前。
我尚未來得及起身,一個人突然闖進庭院。
蕭凜手握一封密信,渾身帶着憤怒。
他將密信甩到我臉上,冷聲質問:
“宋挽舟!你竟敢私傳消息給匈奴餘孽,合謀綁架如鶯?”
柳如鶯縮到一旁,淚如雨下:
“將軍莫怪宋姐姐......都是我連累她,既然信落在她屋裏,一定是有人陷害......”
蕭凜眸中閃過一絲兇意,猛地舉腳踹向我的心口。
撕心裂肺的疼讓我幾乎窒息,猛地一口鮮血噴出。
我還沒來得及喘氣,刀鋒架上我的脖子,逼得我身體僵直。
蕭凜紅着眼:
“我當初便該讓你死在懸崖,不該救你回府!”
我身體顫抖,緊緊抓着衣角,多年來無數熬夜伺候、陪伴他左右的畫面全都成了泡沫。
柳如鶯又哭了起來,撲到蕭凜懷裏:
“將軍,全怪我......若不是我拖累姐姐,她不會被誤會,也不會被人誣陷同匈奴人勾結......”
蕭凜終於被她一滴淚軟化了,冷笑一聲,拿開長刀。
忽然,府外一名侍從驚慌闖入,氣喘吁吁稟報:
“將軍!匈奴部落盯上了柳姑娘,還取得了柳姑娘畫像,他們已知府中動靜,請將軍速做決斷!”
蕭凜冷眼掃了一下我,又望向滿臉淚痕的柳如鶯。
下一刻,他狠狠抓住我手臂。
“隨我來。”
蕭凜把我架在馬上,穿過城門,直奔西北角,那是用來和敵方談判的地方。
前方空地上,數十名匈奴首領連坐,S機四伏。
蕭凜高聲當衆宣告:
“宋氏罪女,五年前以詭計成爲我夫人,多次勾結手下S戮無數匈奴人質!”
“今日,我蕭凜退守中原,自此不再幹預舊仇,別來找柳姑娘麻煩,衆位有冤有仇,儘可對着她自行處置!”
幾名部落頭領大笑,舉刀指向我。
系統聲音再度響起:
【倒計時三刻,宋挽舟身份清除進程已設定。】
兩旁士兵將我拖下馬,扔在地上。
匈奴們逼近時眼裏全是報仇的快意。
“就是你,這毒婦!S了我兄弟!”
“今日要你血債血償!”
棍棒、馬鞭落在我背上,胳膊被踩斷,大腿被刀割開。
餘光裏,蕭凜抱着柳如鶯騎馬離開,像同我斬斷所有的糾葛。
匈奴們嚷着要我磕頭謝罪,挖開我的膝蓋逼我下跪求饒。
而我彷彿疼痛都消失了,只覺四肢已漸漸冰冷。
腦海系統傳來:
【倒計時一刻,抹S程序即將啓動,十五分鐘後宋挽舟將在此世間,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