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你早晚要嫁人,一個外人,要房子也沒用,趕緊簽了協議滾蛋!”
三年前,家裏拆遷款剛下來,爸媽便將棄權書甩到我面前。
我沒吵沒鬧,轉頭赴深圳和相戀兩年的男友領證。
三年後,弟弟欠下一身債,爸媽終於想起我。
“你弟還不上債,馬上就要被砍手了,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能不管吧?”
我笑了,“媽,我一個外人,家裏的事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爲了徹底斷掉這層關係,我特地回了趟老家。
可剛落地,就看見我媽帶着我弟,高舉着橫幅——
“白眼狼女兒將錢賭光,卷錢跑路!”
1.
我拖着行李箱抬眼就看見我媽拽着欠了40萬賭債的弟弟蘇家寶。
他們堵在出站口最顯眼的位置。
人羣中還縮着個眼熟的小姑娘。
蘇倩倩,我的遠房表妹,去年我還在深圳收留了她一陣子。
蘇倩倩躲在人羣后面,頭埋得低低的,不敢跟我對視。
看見我出來,我媽就帶着我弟迎了上來。
“小皖,你終於回來了。”
我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壓着嗓子問:“你們來做甚麼?”
三年前,爸媽把老家價值400萬的四套拆遷房全劃到了賭鬼弟弟蘇家寶名下。
我爸摁着我的手逼我簽了放棄繼承的協議。
轉頭就把我的行李扔到了村口,連門都不讓我進。
我沒鬧,撿起行李當天就買了去深圳的票。
走的時候我拉黑了所有蘇家親戚的聯繫方式,換了手機號,連朋友圈都關了。
目的就是爲了跟這個吸了我二十多年血的家徹底劃清界限。
要不是爲了辦社保轉移和戶口遷出手續,這個地方,我一次也不想回。
我媽拉着我的胳膊,低聲說:
“小皖,跟我們回去吧,你叔叔伯伯們還在外面等你呢。”
“回去?回哪去?三年前,從我被趕出家門那一刻起,我在這兒就沒有家了。”
蘇家寶盯着我惡狠狠地說:“蘇皖,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我輕笑:“你有甚麼臉可以給的?”
我媽見我軟硬不喫,就拔高聲音:
“小皖,你就跟媽回去吧,媽不怪你把家裏的錢都賭光了,在外面給人當小三終究不是正道啊。”
蘇家寶也跟着附和:“是啊姐,你快跟我們回去吧。”
聽到他們的話,周圍的路人瞬間被吸引。
紛紛停下腳步,舉着手機豎起耳朵喫瓜。
周圍的議論聲像針一樣往我耳朵裏扎:
“小姑娘看着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這麼黑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我下意識轉身想從側門走,蘇家寶一把抓住我的行李箱。
“再不放手我就報警了。”
我舉起手機,打開了錄像。
蘇家寶突然拔高音量,帶着乞求的語氣說:
“姐,你別鬧了,就是因爲你的病,我們纔想把你接回去的。”
我媽也緊跟着說:
“小皖,從你工作之後,你的精神就一直不好,在家我們都是順着你的,就連四百萬的拆遷款都給了你,可你......”
“你一個人在外面,出了個好歹可怎麼辦啊。”
我奮力掙脫他們牽制着我的手,對着人羣大喊:
“他們在胡說,我不認識他們,快幫我報警!”
衆人都在議論時,出站口突然出現了烏泱泱的一羣人。
2.
我順着我媽的眼神抬眼看去。
來的那羣人全是蘇家的親戚。
爲首的是我二姑。
“大嫂,小皖的這個狀態,怕不是病又犯了,我們快把她帶回去吧。”
她身後跟着他的兒子,懷裏卷着半幅紅布,
後面還跟着三四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全是蘇家寶平日裏混賭場的狐朋狗友。
蘇倩倩也跟在後面,手裏還攥着個手機。
二姑看着我,“嗷”一嗓子就哭了出來。
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對着周圍的人就開始抹眼淚:
“大家快來看啊,這是我侄女蘇皖,因爲精神不好,家裏處處寵着她,讓着她。”
“三年前,她捲走了家裏四百萬的拆遷款,在外面染上了賭博,要債的人都找到家裏來了。
“那些人要拿她弟弟的手抵債,她爸媽都急得住院了。”
“我們找了她三年,現在她居然說不認識我們!”
她邊哭邊示意她兒子把懷裏的紅布抖開。
一條兩米多長的橫幅“啪”地展開,上面寫着:蘇皖不孝女 捲走拆遷款 拋棄重病父母。
周圍拍照的人越來越多。
我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去扯橫幅。
“你胡說!我甚麼時候捲過拆遷款?三年前你們逼我籤放棄繼承協議,把我趕出門的時候怎麼不說這些?”
“根本就沒有甚麼協議,你拿了拆遷款就說要跟我們斷絕關係,當天拿了行李就離家出走。”
我爸蘇建設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擠到我面前,抬手就要扇我巴掌。
我躲得快,他的巴掌只掃過我耳邊。
“四百萬的拆遷款全被你拿走了,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不說,還賴在你弟頭上,你還是不是人?”
我翻出手機相冊裏當初公證過的放棄繼承協議書照片。
剛要舉起來給周圍的人看,我媽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去。
我想搶回來,卻被蘇家寶一掌推倒在地。
疼得我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蘇家寶蹲下來,壓低聲音,“現在沒人幫得了你。”
“姐,我看你是精神病又犯了,媽不是說了嗎?你有妄想症,總覺得我們在害你,你就跟我們走吧,我們帶你去治病。”
這時候保安終於擠了過來。
剛要問情況,我媽就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假病歷,哭着給保安看:
“同志啊,我女兒有精神病,三年前離家出走了,現在我們好不容易找到她,結果她不認我們了,我們就是想帶她回家治病。”
保安看了看病歷,又看了看周圍七嘴八舌的蘇家親戚。
皺着眉勸我:“姑娘,要是家裏的事就回去好好說,在這兒鬧影響公共秩序,解決不了問題。”
周圍的人也跟着勸:
“就是啊,一家人有甚麼仇啊,回去好好說不行嗎?”
“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別這麼不懂事。”
我看着周圍一張張或鄙夷或勸誡的臉。
又掃了一眼躲在後面拍視頻的蘇倩倩,渾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一樣。
我幾乎絕望地被他們拉上了麪包車。
3.
麪包車是我二姑家兒子的,車座上全是菸灰和沒喫完的零食袋,聞起來一股酸臭味。
我媽力氣很大,直接把我的行李箱搶了過去。
她把我帶的換洗衣物、隨身用品嘩啦啦全倒在車上。
翻了半天翻出個我隨身帶的香水小樣,眼睛瞬間就亮了,舉着小樣對着旁邊的親戚晃:
“你們看!我就說她賺大錢了,這玩意兒我在抖音上見過,一小瓶就要好幾千,她有錢買這個,沒錢給她弟還賭債!”
我爸坐在副駕,轉過頭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早就說你翅膀硬了,賺了錢就不認家裏人了?”
說着把手機遞還給我。
“把你手機裏的錢都轉出來,你要不給,我直接把你手機砸了!”
我撇過頭不接。
餘光瞥見蘇倩倩坐在最後一排,正在給人發消息。
我的房產證照片赫然出現在她的聊天界面裏。
我全明白了。
去年她來深圳找工作,哭着求我收留她住一週。
我念在她小時候幫我擋過蘇家寶的打,就讓她住了。
沒想到她竟然把我的房產證、收租發票都拍了照。
不僅如此,她還偷看了我的日程表。
知道我這要回贛州遷戶口,轉頭就把消息賣給了蘇家寶。
“小皖,不是二姑說你,你弟都要被人砍手了,你藏着錢有甚麼用?”
“你一個女孩子家,賺那麼多錢早晚都是給別人的,還不如給你弟,以後你弟還能給你養老呢。”
他們按着我的手,想給手機指紋解鎖。
“我手機裏都是工作上的資料,泄漏了至少要賠兩百萬,你們賠得起就看吧。”
我爸和二姑的動作瞬間停了。
我媽也愣了,猶豫了半天把手機收起來,啐了一口:
“你少拿這個嚇唬我們,我還不知道你?你就是不想給你弟還錢。”
話是這麼說,她也沒再碰我的手機,只是把我行李箱裏值錢的小東西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終於停在了老宅門口。
我剛抬頭,就看見門口停着兩輛沒掛牌的黑色摩托車。
順着鐵門望進去,幾個紋着花臂的男人圍坐在院子裏,正叼着煙往這邊看。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蘇家寶就慌忙從車上下來。
對着那幾個男人喊:“虎哥,我姐回來了,她有錢,我欠你們的錢她替我還。”
“倩倩說了,她在深圳有四套房子,光收租一個月就好幾萬,80萬對她來說就是零花錢!”
那個被叫作虎哥的光頭男人抬眼看向我,眼神裏滿是不善。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被我媽直接推了個趔趄。
“躲甚麼躲?那是你弟的朋友,找你說點事,趕緊進去。”
我被他們推搡着進了院門,鐵門“哐當”一聲在我身後關上了。
4.
“喲,你就是蘇家寶他姐啊?”
周虎伸手將欠條拍在茶几上。
“連本帶利,你弟一共欠了我80萬,借條在這兒,你自己看。”
他把欠條扔到我面前。
我掃了一眼,上面寫的確實是蘇家寶的名字。
借款日期是上個月,原本是四十萬的債,現在卻變成八十萬,這分明就是高利貸。
我看向蘇家寶:
“你自己欠的錢,你自己還,跟我沒關係。”
蘇家寶跳起來指着我罵:
“跟你沒關係?你是我姐,我欠的錢你不還誰還?”
“倩倩都跟我說了,你在深圳四套房子,隨便賣一套就有幾百萬。”
我爸也跟着點頭:
“我們老蘇家就這麼一個兒子,她這個當姐姐的,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弟出事。”
周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西瓜刀,“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
“我不管你們誰還錢,今天,80萬,一分都不能少,要是還不上,我就把蘇家寶的胳膊卸了,你們自己看着辦。”
我媽嚇得臉都白了,慌忙把我推到周虎面前:
“找她,錢都在她那兒,你們要債就找她要,跟我們家寶沒關係。”
周虎拿了張新的白紙給我。
“行啊,既然你媽都這麼說了,那你現在就給我寫個欠條,把這80萬轉到你名下,不然今天你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蘇家寶蹲在我面前。
“姐你就簽了吧,啊?不就是80萬嗎?對你來說又不算甚麼,你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我被砍手吧?”
“你要是不籤,虎哥可就真的動手了。”
我看着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又看了看旁邊站着的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說的爸媽。
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我喘不過氣。
我就一個人,真鬧起來喫虧的肯定是我。
我咬了咬嘴脣,抬起頭看向周虎:
“我現在身上沒那麼多錢,你們給我一天時間湊。”
周虎好像被磨得沒了脾氣,拿起桌上的西瓜刀,把我的手按在桌上: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這錢,今天能不能還?”
尖刃直直對着我的手,就在要刺下去時。
“哐當”一聲,門被踹開了。
“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