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一週,許衡說要和兄弟去看世界盃決賽直播。
一個連球賽規則都要我給他科普的男人,突然滿嘴的"越位"跟"傷停補時"。
我當時只覺得好笑。
直到婚禮前一天,他發來消息:
【兄弟們喝多了,今晚我實在趕不回去,婚禮我明早到。】
我頓感不妙。
順着定位查過去,三個月來他每次看球的地方。
都在同一棟公寓樓的7層。
戶主叫林媚兒,是個前體育實習女主播。
我翻看她的朋友圈。
照片裏許衡穿着球衣摟着她,配文寫着:
【全世界最浪漫的事,就是你對足球一竅不通,卻願意陪我熬過每個凌晨。】
底下是許衡的評論:【因爲你喜歡的,我都想懂。】
我怒極反笑,直接打開二百人親友羣。
把朋友圈截圖,連同禮金退款流程一起發了出去。
退婚理由我寫的很簡潔:
【新郎檔期衝突,去陪女主播深夜看球。】
1
親友羣安靜了三秒,隨後像被人扔進一顆雷。
我發出去的退款流程下面,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躥。
許衡的伴郎陳嶼最先跳出來。
“大家別慌,衡子喝多了,嫂子在跟他鬧脾氣呢。”
緊跟着其他人附和:
“對對對,夫妻拌嘴而已,明天照常,照常。”
我冷笑,許衡的來電彈上屏幕。
“方令儀,你剛纔發的東西會讓多少人看笑話?”
他的語氣惱怒。
覺得流程被破壞了。
“兩百個親友在羣裏,你把那些截圖甩出去,你讓我怎麼收場?”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比他平靜的多。
“你婚禮前夜在別的女人家裏,你給我收場看看。”
他頓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
“我跟你解釋過了,媚兒情緒不好。”
“她一個人在家,她之前確診過抑鬱......”
我打斷他:“所以你陪她三個月,連看球的藉口都是她教你的吧。”
他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語氣軟了一檔。
“令儀,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不該用這種方式。”
“你現在把羣裏那些東西撤了,我們好好......”
我忍着怒氣,發問;“撤甚麼?撤掉你陪她熬過每一個凌晨?”
“許衡,你嘴裏要忙完的事,是我們的婚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接着一個女聲湊到了話筒旁。
“許衡哥哥,你別怪令儀姐......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讓你來陪我,我不該抑鬱發作給你添麻煩......”
是林媚兒。
聲音帶着哭腔。
許衡的語氣放柔。
“跟你沒關係,別哭。”
然後我,聲音又冷了下來。
“你聽見了吧?她現在狀態很差。”
“你非要鬧到這一步,她出了甚麼事你負的起這個責任?”
他前一秒溫柔給她,後一秒再收回來對我。
“許衡,你讓她走開,我們單獨說。”
“令儀,她現在情緒不穩定,我怎麼?”
“可以,你心疼她,那就不用說了。”
我掛了電話。
消息還在刷屏。
許母的私聊彈上來:
“令儀,有話婚後說,別丟兩家的人。”
許衡的發小也私聊:
“嫂子,男人婚前放鬆一下很正常,你大人大量。”
我一條沒回。
打開婚禮統籌的電話。
“劉經理,明天婚禮取消,請通知所有供應商。”
“方小姐,那所有佈置......”
“全部撤掉,宴會廳保留,餐食照常,賓客名單不變。”
“主題改一下。”
“改成單身答謝宴。”
2
經理帶着我來到大廳,大屏幕還在循環播放婚禮視頻。
許衡穿着西裝,對着鏡頭笑。
“令儀,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到你。”
“你放心,從今天起,我永遠不會缺席你人生中任何重要的時刻。”
我讓酒店的人關掉了投影。
“這個不用播了。”
搭建組的領班跑過來,小心翼翼的確認。
“方小姐,主舞臺上新人合影。”
“撤。”
“迎賓區婚紗照。”
“撤。”
“簽到臺的新郎姓名牌呢?”
“也撤。”
我一樣一樣的拆。
拆到座位上那對定製香檳杯時,手停了一下。
杯身刻着日期和我們的名字。
許衡當時親自選的,說要留一輩子。
我把杯子放進回收箱。
手機響了,他的三個兄弟穿的整整齊齊出現在宴會廳門口。
比新郎先到了婚禮現場。
打頭的是許衡大學室友,姓孟。
“嫂子,衡哥讓我們先過來,他一會兒就到。”
“你消消氣,他昨晚確實只是......”
“確實是甚麼?”
孟姓男人被我一句話噎住了,乾笑一聲。
旁邊人替他接。
“嫂子,衡哥這幾個月確實是在陪一個朋友,但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那姑娘之前出過事,狀態一直不好,他心軟。”
我冷笑發問:“所以你們都知道?”
三個人面面相覷。
嘴快的那個漏了一句。
“其實衡哥也挺爲難的,一邊陪着媚兒一邊還要籌備婚禮,他還是很愛你的。”
旁邊人踩了他一腳。
我看着他們。
三個月,他的兄弟全部知情,幫他瞞的天衣無縫。
怪不得每次他說去看球,羣裏都有人配合發定位。
我從包裏拿出婚禮流程表。
改過十七版。
他說不喜歡太繁瑣的接親遊戲,我刪了。
他說想在婚禮上加足球主題互動。
我一個不看球的人熬了三個晚上查資料,把桌卡全做成了球衣號碼。
他嘴裏的足球,從來不是爲了這場婚禮。
我把流程表放在桌上,推過去。
“你們帶走吧,沒用了。”
許衡的語音消息彈出來。
“流程別動,婚禮照常,你要鬧也等結束再鬧。”
緊跟着一條文字。
“令儀,你先冷靜,等我回來就結婚。”
等他回來,這句話他說了三個月。
原來每次我等的時候,他都先拐進了林媚兒的公寓。
我沒回。
手機又亮了,一條私信。
林媚兒發來一張照片。
他的西裝外套搭在她的沙發上。
茶几邊散着幾個婚禮伴手禮的樣品盒。
電視畫面停在世界盃集錦的某一幀。
她配了一行字:“令儀姐,他真的只是怕我出事才留下來的,你別誤會......”
我把照片放大。
沙發角落露出一截睡衣帶。
茶几上半杯紅酒還沒幹。
兩個人的拖鞋並排擺在地毯上。
我截了圖,一起發給閨蜜唐檸。
唐檸秒回:“哎喲,這小丫頭片子挺綠茶啊,我幫你找人。”
十五分鐘後,一條消息彈上來。
“方小姐,加上這張照片。”
“已經夠申請婚前財產保全和名譽侵權取證了,需要現在啓動嗎?”
我看着屏幕,回了一個字。
“辦。”
3
許母到酒店的時候臉色不好。
進門第一句,“令儀,你非要把許家的臉丟盡?”
身後跟着許衡的姑媽和表姐,表情各異。
我爸坐在沙發另一側,一根菸抽了半截,沒說話。
我媽站在我旁邊,眼圈紅着,嘴抿的很緊。
許母坐下來,手包往茶几上一放。
“羣裏那些我讓人處理了。”
“令儀,你跟許衡的事關上門慢慢說。”
“兩百個親友明天到場,你現在搞這一出,想讓兩家都成笑話?”
我媽忍不住了。
“笑話是我女兒鬧出來的?你去問問你兒子昨晚在哪兒過的夜。”
許母抬了抬下巴,神色未變。
“男人婚前有點應酬不也正常嗎?”
“你管那叫應酬?”
我媽聲音高了一截,“每星期去同一個女人家裏,你叫那應酬?”
許母別過臉,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她看向我,語氣放緩了一點。
“令儀,你二十八了,婚禮臨時取消。”
“外面只會說你脾氣暴躁,沒人敢要,你真想走到那一步?”
我看着她。
三個月前,許衡第一次提起林媚兒。
說她是朋友介紹來的前體育實習女主播,因爲直播事故被同行排擠,精神狀態很差。
我那時候還幫她打聽過靠譜的心理諮詢室,託人轉了一張聯繫方式過去。
我的善意,最後變成了林媚兒接近許衡的通行證。
“阿姨,我問您一件事。”
許母端起茶杯。
“你說。”
“您知道林媚兒嗎?”
茶杯頓了一下。
許母沒看我,放下杯子。
“許衡提過,說是個可憐孩子。”
“那您也知道他每星期去她家過夜?”
許母沉默兩秒。
“他只是去照顧一個病人,你別跟抑鬱症患者計較。”
“她抑鬱到穿吊帶睡衣、喝着紅酒跟我男友在一起?阿姨,這叫照顧?”
許母的臉色變了,冷冷的盯着我。
“令儀,就算他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把兩百人的親友羣炸了,就是對的?”
“家醜不可外揚,你媽沒教過你?”
我媽啪一聲把杯子拍在桌上。
許衡的電話這時打進來了,打給許母。
許母接了免提。
“媽,你幫我勸勸令儀,婚禮照常,我明早準時到。”
“你現在在哪?”
我問。
那頭頓了一下。
“令儀,我在處理一點事。”
“許衡,你連給你媽打電話的時候,你還在她那兒。”
“你覺得婚禮照常,你明早穿上西裝往臺上一站,一切就翻篇了?”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着怒意。
“我現在立刻把她刪了,以後不再聯繫。”
“你把婚禮辦完,我給你一個交代,行不行?”
刪一個聯繫方式,就是天大的讓步了。
許母趕緊幫腔:“你看,許衡態度也有了,你就算了吧。“
“阿姨。”
我站起來。
“他給我的交代,是拿我的婚禮當幌子,跟別的女人看了三個月球。”
許母臉色難看,從包裏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上面打印着一段話:
【因新娘婚前焦慮導致誤會,雙方已溝通,婚禮如期舉行。】
她說:“簽了,明天你還是許太太。”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手機亮了。
唐檸的消息。
“令儀,鬱總已經到酒店了。”
“證據和流程全部準備好,隨時可以開始。”
我忍着怒氣說:“行,你家記得明天來婚禮現場。”
4
第二天上午十點。
賓客陸續到場。
原定的吉時。
宴會廳門口,我穿了一件西裝裙,沒有婚紗。
迎賓區只剩一塊指引牌:【方令儀女士答謝宴。】
親友進場時表情各異,更多人攥着手機翻看昨晚羣裏的截圖。
許衡比他說的明早準時晚了二十分鐘。
他穿着新郎西裝走進來,身邊跟着林媚兒。
白色小禮裙,手腕上還纏了一層紗布。
我看了那層紗布一眼。
昨天視頻通話時她手腕上甚麼都沒有。
許衡徑直走到我面前,顧不上別人了,先壓低聲音。
“你換上婚紗,上臺說昨天是誤會,來的及。”
“甚麼誤會?”
“令儀。”
他低頭看我,嘴角浮出一絲安撫。
“鬧到這裏差不多了,我知道你委屈,等今天結束我單獨跟你解釋。”
“我只想把事情處理好,別讓兩家面子上掛不住。”
我沒說話。
他見我不動,語氣沉了一度。
“今天來的還有你公司的人,你們合作方的老總。”
“你真要讓他們覺得你情緒失控?”
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哽咽。
林媚兒攥着紙巾,紅着眼,朝最近幾桌賓客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叫林媚兒,今天的事都是因爲我。”
“我只是生了病,許衡哥哥心善,怕我出事纔來陪我。”
她聲音顫着,緩緩彎下膝蓋。
“如果令儀姐一定要我道歉,我可以給她跪下。”
幾個年長的女賓客臉色立刻變了,目光投過來,帶着審視。
許衡一把扶住林媚兒,動作流暢。
然後轉頭看我,眼底沒溫度了。
“方令儀,你鬧夠了沒有?非要把一個病人逼到這個地步?”
許母也上前一步。
“今天這麼多人在,你要麼承認是誤會,婚禮繼續。”
“要麼,以後別怪許家不認你。”
全場安靜下來。
兩百雙眼睛落在我身上。
許衡嘴角微勾。
篤定我會退。
宴會廳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鬱洲徑直朝我走來。
三年前行業年會上見過一面。
星曜體育的鬱洲。
技術人員已經開始對接酒店的投影設備。
大屏幕閃了一下,文件投在幕布上。
許衡看清的時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全場鴉雀無聲。
“既然你們都想要一個解釋,那就從第一份證據開始。”
大屏幕跳出第一段視頻,門禁監控畫面。
畫面裏許衡低頭刷卡,走進林媚兒公寓的單元門。
時間戳清晰,三個月內的十二個深夜。
鬱洲站到我身側,淡淡開口。
“方小姐,直播信號已經接入。”
“你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