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試穿婚紗那天,我偶然刷到一個匿名求助帖:

“如果能重來,你會逃婚嗎?”

底下五花八門的留言裏,有一條異常扎眼:

“會,哪怕打斷腿我也要逃。”

“如果不是爲了還那點可笑的恩情,我和她就不必困在無愛的婚姻裏,眼睜睜看着柔柔遠嫁他鄉受苦。”

我愣了一下,正想劃過,卻看到了那個和未婚夫沈柏洲一模一樣的ID。

點進主頁,每一條動態都在訴說對另一個女人的思念,時間跨度長達十年。

我的心瞬間跌入冰谷。

原來這是十年後的他。

難怪,拍婚紗照時他頻頻看錶,心不在焉;

難怪,聽說我表妹林柔柔要嫁去外地時,他紅了眼眶。

原來我是困住他的那道枷鎖。

既然如此。

我脫下那身昂貴的婚紗,平靜地給婚慶公司發了消息。

那就讓我提前十年,還你自由吧。

“你說的恩情,到此爲止。”

......

店員在身後追了兩步:“宋小姐,這件是您預約了三個月的。”

我頭也沒回:“違約金從定金里扣。”

車裏悶得慌,我搖下半寸車窗,又把那個匿名主頁從頭翻了一遍。

最早的一條發在十年前。

四個字:“柔柔,想你。”

第二條隔了三天,一張老城區巷口的照片:“你說過想住在這種地方,我記住了。”

第三條,第五條,第十條。

每翻一屏,“柔柔”就出現一次。

我不數了。

有一條發在三個月前,時間剛好是我們訂婚宴那晚。

“敬完最後一桌酒,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很開心。”

“我也笑了一晚上。”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笑甚麼。”

那天我確實挽着他。

敬酒走了十四桌,他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應對自如。

我以爲他高興。

再往下翻,兩週前。

“下週六陪她去試婚紗。柔柔發消息說可能要嫁去南方了,我在公司衛生間站了十分鐘纔出來。”

下週六。

就是今天。

今天下午他在婚紗店等候區坐了半小時,全程低頭看手機。

我從試衣間出來叫他,他抬頭掃了一眼,說:“挺好看的。”

三個字打發了我的婚紗,十年的心事全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把手機扣在方向盤上,發動車子。

公寓樓下的燈亮着一半。

上樓,開門,他不在。

客廳茶几上散着幾份文件,旁邊壓着一隻舊手錶。

錶盤微微泛黃,表背刻着兩個字:勉之。

我爸的字。

他十二歲那年來我家,甚麼都沒有。

我爸把這塊戴了二十年的精工表摘下來遞給他,說的是“柏洲,這塊表跟了我很久,以後就跟着你”。

他確實戴了十幾年。

但最近半年,手腕上換成了一塊新的,這隻舊的被擱在茶几角落,旁邊落了薄灰。

我沒碰它。

去廚房倒了杯水。

水涼了半杯,玄關才響起鑰匙聲。

沈柏洲拎着兩份打包的砂鍋粥進來,外套搭在臂彎。

“怎麼不開燈?”

他摸到開關按下去,看見我站在餐桌邊,頓了一下,“你回來挺早。”

“婚紗店關門早。”

“定下了?”

“嗯。”

他把粥放在桌上,掀開蓋子推過來一份:“皮蛋瘦肉的,趁熱喝。”

我坐下來,勺子攪了兩圈沒送嘴邊。

“柔柔的事你聽說了嗎,”

我看着粥面上的蔥花,“她好像要嫁去江城。”

他拆筷子的動作停了一拍,手指在包裝紙上多捏了兩秒。

“聽說了。”

“你覺得呢?”

“她自己的事。”

他把筷子拆開,聲音平了下去,“我能覺得甚麼。”

這句話的溫度比桌上的粥還涼。

我沒再問。

他喫完去洗澡。

花灑聲隔着門傳出來,我收拾碗筷時,茶几上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那個匿名平臺的推送。

我沒點開,但通知欄的預覽只有一行字,每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恩情二字,還了一輩子也還不完。可柔柔等不了一輩子。”

花灑聲還在響。

我站在茶几旁邊,擦乾了手上的水,打開自己的手機,把我們的聊天從置頂欄拖了下來。

這是今天的第三個決定。

第一個是脫下婚紗,第二個是通知婚慶公司。

都很輕,輕到他不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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