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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風月山莊少莊主歐陽瑾死了。
我和歐陽瑾的交情最多也就是用早膳時他曾給我遞過一個肉包,按理說他死了,跟我並無多大關係。
但是問題就在於,我一覺睡醒,卻發現歐陽瑾剛出爐還熱乎着的屍體竟......竟躺在了我的牀上。
我看着眼前這一大羣站在我房內戒備盯着我看的武林中人,不禁有些傷心。
我將身邊的玄鐵斧往肩膀上一扛,這才嚶嚶哭訴道:“我和歐陽少俠是清白的,大家請務必相信我!”
“胡說!”人羣中卻想起一道質疑的聲音,“你和歐陽少俠咋會清白捏!昨天我還看到他給你遞肉包子咧!”
我:“......”早知如此,那個肉包子我一定不會接的,我發誓!
衆人看着我的目光瞬間閃着愈加露骨的懷疑。
於是身爲頭號兇手嫌疑人的我,就這樣被請進了風月山莊的地牢中。
天地良心!我跟那個歐陽瑾一共就碰過兩次面。
第一次是去年的武林大會上,第二次便是今年的風月山莊。
今年的武林大會在風月山莊舉行,所以各家武林豪傑纔會這樣齊聚一堂。可誰會料到在這種武林盛舉上,會出了命案呢!
但是既來之則安之,我阮綿綿沒甚麼擅長,就是拿得起放得下。
我將肩上的玄鐵斧放下,躺在牢中稻草堆上睡大覺。
這期間我一共吃了七次牢頭送來的白米飯和小青菜,終於迎來了看望我的第一人。
我眯眼看着站在我面前這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的修長身影,不禁有些疑惑。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才問道:“您是?”
這清俊男子笑眯眯看着我:“想不想重得清白之身?”
“少俠果然是見義勇爲的好少年!”我閃着淚花仰頭看着他,“能得少俠幫忙,實在是讓我熱淚盈眶、受寵若驚!”
男子甩開我抱在他腰間的手,目光涼涼得瞥了我一眼:“只是,我有個條件。”
“別說一個!一百個我都能答應!”
這公子竟然點點頭:“也行。”
“......”我震驚得看着他。
他:“還有,我建議你這邊把眼屎洗乾淨了再跟我說話。”
我乾笑:“公子似乎臉皮很厚。”
“哦?有多厚?”
我道:“就跟公子的臉皮這麼厚。”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他轉身朝外走去,“說得不錯,下次不許再說了。”
我一邊跟在他身後,一邊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雲中錦。”他說得不疾不徐。
我皺了皺眉,停頓三秒,隨即猛然回過神來,哆嗦着看着他:“你你你、你就是那個‘雲中誰寄錦書來,不如自掛繡花針’的邪教教主雲中錦?”
雲中錦的腳步頓住。
我瞬間後退三步,防備看着他。
怎料他卻側頭,對我一笑,柔聲道:“那是以前。”
我一愣:“那現在呢?”
他笑眯眯看着我:“三天前我教已改名叫萌教。”
我:“......”
【二】
雲中錦說,爲了徹底改善外界以及衙門對邪教的偏見,經他們邪教高層的重重考慮,終於決定更名爲萌教,以此來彰顯積極向上、奮發進取的教內方針。
自然這些都是八卦,跟破案並無甚麼關聯。
我一路跟着雲中錦出了地牢,在衆人或詫異或疑惑的目光中,走......走進了雲中錦下榻在風月山莊的房間內。
我看了眼他藏在修長手指間的那幾枚繡花針,小心翼翼看着他:“雲教主,我已恭送您回房,那......我能走了嗎?”
雲中錦挑挑眉:“可以。”
我正要露出喜色,他又說:“我給你一炷香時間整理衣物。”
我嘴角的笑意變僵,傷心道:“你這是甚麼意思?我還是黃花大閨女呢,你就要我跟你同居嗎?海綿寶寶和派大星去抓水母了,香妃變成蝴蝶飛走了,而我就要被你困在身邊做一隻任勞任怨的小毛驢嗎?真是讓人傷心心!”
只聽‘唰’的一聲,桌子上的紅蠟燭已被四枚繡花針深深穿透,露出了四個肉眼可見的針洞。
我瞬間飛奔回自己的房內,半柱香之後便重新站在了雲中錦面前。
雲中錦要我和他同睡一房,自然,他睡的是大牀,我躺的是地鋪,我身爲一個妙齡女子,迫於Y威只有同意他的無理請求。
當日下午,雲中錦便帶着我前往伺堂檢查屍體。
衆人好似都萬分忌憚雲中錦,所以在他要求開棺驗屍時,竟無一人前來阻攔。
而歐陽瑾的屍體更是萬分出人意表。
因爲,他都死了這麼多日了,他的臉色竟依舊白裏透紅與衆不同,激起了我一片雞皮疙瘩。站在雲中錦身側的我正要退離棺材幾步遠,怎料雲中錦卻突然笑了笑,斜睨着我柔聲道:“綿綿,你過來。”
“......”我在心中嘆口氣,只好認命得重新走上前。
“撫摸他的臉。”
“啥、啥玩意兒?”
他揚了揚手中的繡花針。
我一閉眼,一咬牙,伸出手對着歐陽瑾的臉就是一通亂摸。
雲中錦道:“有何感覺?”
“額,彈性不錯!”
“溫度?”
“沒摸清楚!.”
“繼續摸。”
那一天,我足足摸了歐陽瑾的臉七遍有餘,嚴格描述了摸後感後才得以解脫。
可我總覺得暗地裏有雙眼睛在盯着我,特別是夜半時分,就比如現在。
“雲教主,快醒醒。”我偷偷起身,上了他的牀,輕聲對他道。
他的眼中尚夾着絲迷茫,清俊的臉龐掛着無辜。可惜我無心欣賞美色,我伸手一指房門,示意他看過去。
只見房門紙窗之上,被伸進了一杆空心木,正不斷往裏吐着煙霧。雲中錦瞥了一眼,一甩手,一枚細細的繡花針便穿過那空心,掃射了出去。
一聲悶哼聲從外傳來,我趕忙下了牀出門一瞧,倒在地上的眼前人卻是小廝模樣。
我眯了眯眼:“一定是兇手派人來S你來了。”
雲中錦突然笑得有些甜膩:“你剛纔說S誰?”
“你......你聽錯了,我方纔說的是來S我們。”我趕忙調轉了個方向。
雲中錦笑道:“記住,你是我繩子上的螞蚱。”
我有些無語:“我們就不能一起愉快得當兩隻螞蚱嗎?”
“不能。你是螞蚱,我是雲中錦。”
“......”我絕對不能和他一般見識。
【三】
第二日一大早,雲中錦讓風月山莊莊主歐陽封,也就是歐陽瑾的爹,來處理那僕人的屍體。歐陽封一邊表示了對此事的歉意,一邊又暗裏藏刀得表示風月山莊一定會盡全力抓出兇手以慰歐陽瑾在天之靈。
但是歐陽瑾又不是我S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盯着我做甚麼。
雲中錦則很是淡定,一直等到歐陽封將話說完,這才淡笑一聲,伸手指了指歐陽封脖頸,道:“莊主脖頸間的這顆珠子倒是好看。”
歐陽封臉色一變,趕忙伸手去摸,我看着歐陽封空空如也的脖頸,詫異道:“哪裏有珠子,我怎麼看不到?”
歐陽封放在脖頸間的手瞬間僵住。
雲中錦脣角的笑意便帶上了幾分寒氣,目光幽深看着他:“是我眼花。”
歐陽封臉色瞬間便紅綠藍紫轉了一圈,分外精彩。
一盞茶後,雲中錦拖着我的手出了門,一路走到山莊後院的偏僻處,這才道:“歐陽封有一顆寶貝珠子,從不離身。”
我懷疑看着他:“你怎麼知道?”
“因爲......”他眯了眯眼,“我想偷它很久了。”
“......”我揉了揉耳朵。
“我給你三日時間,將那顆珠子偷到手。”雲中錦淺笑看着我,語氣平靜。
可我堂堂阮綿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做的都是光明磊落的事,如今雲中錦卻讓我去行那偷盜之事,這種齷齪事我是做不出來的。
但是做人還是得隨機應變,所以在看到雲中錦手中握着的那四枚繡花針後,當日晚上我便偷偷潛進了歐陽封的房間。
可我翻遍了所有櫃子,別說珠子,就連銀子也找不着一錠。
我有些泄氣的重回雲中錦屋內,卻見雲中錦正好整以暇坐在桌邊。
見到我了便站起身來,徑直對我揮了揮手:“隨我來。”
我正好奇做甚麼,便又聽他道:“隨我去探屍。”
我腳下一個趔趄,不禁心生出幾分哀怨。
怎料雲中錦卻突地轉過身來,笑眯眯地看着我:“很累?” 我眼前一亮,難道他改變主意了?於是我趕忙道:“嗯嗯,是有點。”
“這樣啊。”雲中錦重新走到我身邊,“揹我。”
“——哈?”
“然後你就會發現,其實你現在的狀態很輕鬆。”
我一溜煙跑進了伺堂中。
此時已接近子時。天色黑沉,陰風來襲,我撫了撫身上泛起的雞皮疙瘩,站在伺堂門口等了許久也不見雲中錦的身影。
我正好奇,就聽前方角落裏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進去。”
“那、那你呢?”我對着那角落壓低聲音喊着。
回答我的是一枚入木三分的繡花針。我側頭看了一眼就在我身旁五厘米處繡花針,心生感傷得去推伺堂大門。
可這門竟是無論如何都推不開。片刻後,我感到身後突得傳來一陣強勁的真氣,我借勢一推,於是,這大門便生生得倒塌了。落地時尚發出了轟然大聲。
我趕忙小跑到棺材邊一瞧,卻愣了。
因爲棺材空了,歐陽瑾消失了。
我正要轉身出門向雲中錦彙報此事,怎料身後倒塌的大門卻突然顫動起來。隨即,我便生生看着那大門下一點一點移動出一道身影,這身影穿着歐陽瑾的靴,歐陽瑾的衣裳,就連那張臉,也和歐陽瑾一模一樣!
我呆滯三秒,迅速飛奔出門外顫聲尖叫:“歐歐歐陽瑾詐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