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狗男人的心捂不熱!

冷風凜冽,刮過陡峭崖壁,刺骨寒意浸透四肢。

孟晚音驟然睜眼,腳下竟是雲霧翻湧的萬丈深淵,一眼望去便令人頭皮發麻。她嚇得魂飛魄散,只是尚未驚呼出聲,一道冷沉陰鷙的男聲便突兀響起:

“謝悸,當出頭鳥可不是甚麼好事啊。”

崖邊佇立着數名黑衣人,玄衣裹身,面覆黑巾。

爲首之人眸光陰寒,死死盯在不遠處青衫男子身上,語氣涼薄又殘忍,“新科狀元的名頭,不該落在一個出身卑賤的寒門學子身上。”

“我給你兩條路。要麼,當衆自揭科舉舞弊,承認狀元之名來路不正、學識造假;要麼,這兩個女子,你只能擇一人活。”

他們早已摸清底細,擄來的這兩名女子,一位是曾救謝悸於危難時、又朝夕相處三年扶持的救命恩人;一位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青梅竹馬。

呵......他到想要看看,這兩人在他心裏,究竟誰更重要?

孟晚音終於回神,這纔看清周遭處境。

她與沈安瀾被粗麻繩捆綁着,一左一右懸空吊在崖邊的古樹枝椏之上,山間狂風呼嘯,她二人身形搖搖欲墜,稍有偏差便會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身側的沈安瀾面色慘白如死人,淚眼婆娑,柔弱單薄的身子戰慄不止。

她凝着不遠處的男子,嗓音哽咽,“阿悸......我孩兒尚且年幼,早已沒了爹爹,我不願讓你爲難......我只求你日後,能夠好生照料我的孩兒,我死而無憾......”

聽着這熟悉的狗血苦情臺詞,孟晚音心底陡然竄起一股無名火。

她穿來前,刷遍各類古言劇,最討厭這樣矯情卑微、任人擺佈的橋段;命懸一線,不設法破局求生,反倒一味認命示弱,簡直毫無骨氣!

壓下胸腔裏的憤懣,孟晚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眸光快速掃過周遭地形與黑衣人的站位,想要尋得一線生機。

然而下一秒,一道淡漠冰冷的男聲,掐斷了她所有念想——

“我選,沈安瀾。”

孟晚音渾身一僵,猛地抬眼望去。

只見謝悸立在不遠處,他一身素雅青衫,身姿挺拔如竹,墨髮束起,眉眼清雋利落;他隻身而來,即便身處這般窘迫兇險的境地,仍是神情寡淡,彷彿現下的生死困局,與他無關。

而自始至終,他目光未曾分予她半分。

心口驟然一疼,酸澀脹痛的滋味順着血脈蔓延開來,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沉重。

三年朝夕相伴,孟晚音早已心知肚明,自己在他心中,永遠比不上沈安瀾。

可她從未想過,生死關頭,他的抉擇竟沒有半分遲疑?

風颳得眼角發澀,她脣瓣輕顫,喃喃低喚一聲,“謝悸......”

那聲音微弱細碎,幾乎被山風吹散,卻還是落入了他耳中。

謝悸這才緩緩偏頭,施捨般投來一眼,目光不帶絲毫溫度,轉瞬便收回。

他上前一步,脣角勾起一抹涼薄輕蔑,“女人而已,豈能與仕途相較?”

“我堂堂狀元郎,卻曾落魄潦倒,被一介女子豢養度日整整三年;這段不堪過往我嫌惡至極,乃是我人生中洗不掉的污點。今日你們出手除她,於我而言,反倒算是一樁人情。”

“放了沈安瀾,其餘你們隨意。”

尾音落定,崖間一時寂靜無聲,連沈安瀾臉上都浮現一抹不可思議。

黑衣人仰頭放聲大笑,目光戲謔地望着孟晚音,諷刺道,“孟姑娘,聽見了嗎?你當初拼死救下的人,如今恨不得將你除之後快。你可曾後悔?”

孟晚音聞言,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意蒼涼,眼底卻有溫熱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一滴接一滴墜入冰冷的風中。

她在心裏無聲詢問,【他現在,好感度多少?】

【......宿主,謝悸好感度,30%。】

僅有三成。

和三年前,她救他後一樣。

剎那間,所有執念、不甘、酸楚盡數消散,只剩徹骨的乏味與荒蕪。

孟晚音忽然就覺得沒意思透了。

眼前忽然光影交錯,虛空之中竟憑空浮現出一紙書頁,清晰寫着後續劇情——【謝悸擇沈安瀾後,孟晚音墜崖殞命;此後他步步爲營,剷除朝堂政敵,青雲直上;最終與沈安瀾喜結良緣。樽中酒滿,良夜盡歡,瓊雁復還,人生三喜盡佔全;明月高懸,有情人終不散。】

眸光晦暗,孟晚音自哂,“金榜題名,樽中酒滿;洞房花燭,良夜盡歡;故人重逢,瓊雁復還;以人生三喜敬明月高懸,願有情人不離不散......”

原來,這便是她註定的結局了。

一段荒唐救贖,一場自作多情,到頭來,終逃不出宿命,爲他人做嫁衣。

孟晚音緩緩斂去眼底所有情緒,最後望了謝悸一眼,【我要死得體面些,給我一把刀。】

系統靜默片刻,終歸應下,【......好的,宿主。】

一柄冰涼小巧的短刀憑空落入她掌心,觸感寒冽刺骨。

孟晚音緩緩攥緊刀,全然未曾留意,不遠處的男人目光驟然盯緊她,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卻轉瞬便被他強行壓制掩藏。

趕在黑衣人動手之前,孟晚音手中寒光一閃,麻繩斷裂。

失重感驟然席捲全身,她的身子徑直向萬丈深淵墜落——

風聲呼嘯耳畔,淹沒了世間所有聲響。

墜崖的一瞬,她拼盡全力最後望了一眼那道熟悉的身影,怒火翻湧而上,她沒忍住爆粗口,“沒良心的王八蛋,老孃當年就不該救你!!”

狗男人的心根本捂不熱,她不幹了,不幹了好吧!

——“砰!”

下一刻,孟晚音猛地從夢魘中驚醒,大口喘着粗氣。

脊背陷在柔軟的布藝沙發裏,窗外是繁華都市的璀璨霓虹,車流鳴笛和人聲嘈雜,冰冷的空調氣湧入肺腑,直白粗暴地將她拉回現實。

又是這個夢......

距離她從那本《權傾首輔》的世界死透歸來,已經整整七年了。

孟晚音抬手抹了一把額上冷汗,煩躁地翻個白眼,都過去七年了,她怎麼還能夢到那該死的一幕?

沒了睡意,她起身從冰箱裏取出冰鎮可樂,仰頭灌了幾大口。

想必書中的結局,早已塵埃落定了吧?

一定是這樣,謝悸一定仕途坦蕩,平步青雲,他和他的沈安瀾,怕是孩子都生了一大堆,圓滿得不能再圓滿......

當年二十歲的孟晚音剛大學畢業,工作難找,作爲一介毫無背景且沒有人脈的職場小白,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高薪‘私人祕書’;低薪007玩命牛馬。

倆都不想選,就在這時,她刷到了一條招聘帖子,【劇情演繹招募,完成指定劇情任務,酬勞三十萬元,無學歷門檻,無需面試。】

三十萬啊!

直白又誘人的數字,砸得人心頭激動,只要不出國挖心肝脾胃腎,傻子才和鉅款過不去。

孟晚音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指尖點下確認鍵。下一秒,直接天旋地轉,黑暗吞噬視野,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轟然炸響——

【恭喜宿主,綁定劇情繫統成功!】

【(傳送中......)目的地:男頻小說《權傾首輔》世界。】

【身份綁定:炮灰女配,孟晚音。】

【通關要求:攻略男主謝悸心動值至100%,或走完既定人物劇情至死亡,方可解綁返回原世界,領取三十萬金額獎勵!】

機械音過後,她真的穿到了書裏。

她還記得初至異世,初見謝悸的那一日——隆冬時節,風雪肆虐,北風捲着碎雪割得人臉頰生疼。彼時的謝悸,不過十七歲,穿這身洗得發白、單薄破舊的粗布麻衣,身形枯瘦,蜷縮在私塾外的牆角,偷聽先生講課。

謝悸書中人設:寒門孤子,父母於他八歲那年早亡,自小無依無靠,靠旁人零星接濟苟活,活得如同陰溝裏的野草。

偷聽被發現,蠻橫的家丁拎着木棍,毫不留情地朝他身上打,下手狠厲,欲將人活活打死。

就是那一眼,孟晚音看見了他:

少年髮絲凌亂,沾着碎雪,蒼白麪龐沒有一絲血色;可他眉眼生得極好,鼻樑高挺,脣色偏淡,墨黑的眸澄澈又孤冷,透着一股不服輸的桀驁韌勁。

明明滿身狼狽,卻難掩骨子裏清絕矜貴,一眼驚豔,讓人過目難忘......

素來三觀跟着五官跑的孟晚音,當場腦子一熱,直衝上前將他護在身後。

“哎哎,住手啦!你們怎麼不講道理就打人呢,學習不分甚麼高低貴賤,你們不鼓勵他就算了,再動手我就要報警了......啊!”

孟晚音是文科生,本想靠嘴說服,可那些蠻橫家丁可不管甚麼三七二十一,唾罵着棍子接連砸下,最後只能硬生生替他擋下數記重擊。棍棒砸在身上,鈍痛刺骨,孟晚音被疼哭了,法治社會她哪受過這種苦?!

幸好最後被巡邏的官差發現,家丁們才停手而去,兩人渾身是傷,險些被活活打死在漫天風雪裏。

事後,少年謝悸望着她,漆黑的眸底是複雜的警惕,“你是誰?爲何......要救我?”

孟晚音痛得厲害,卻依舊對帥哥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輕快又溫柔,“其實呢......嘶!我是上天派下拯救你的仙女。聽說你沒有家人啊,剛好我也沒有,不如以後我們便是親人了,如何?”

不等少年回答,她便拍着胸脯,嬌憨道,“你放心,我會做美食,我的陽春麪可是祖傳手藝,喫過的都說好!以後我來賺錢供你讀書,保你溫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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