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武校三年,我裝了三年廢物。

說話細聲細氣,被撞了只說沒關係。訓練躲最後,切磋往後縮。校霸搶我護具、佔我訓練位,當衆罵我“混日子的廢物”。全校都笑我身體孱弱、膽小沒用。

我不反駁,不生氣。因爲我不想惹麻煩。

年度定級比武大賽,全校最看重的考覈。校霸帶頭起鬨,逼我上臺,賭我第一輪就被打趴下。全場鬨笑,等着看我出醜。

我走上擂臺,低頭,還是那副軟柿子模樣。

哨聲響了。

我抬起頭——三年的溫順,一秒鐘褪盡。

校霸衝過來的瞬間,我出手了。一招,鎖死他的命脈。他兩百斤的身體被我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全場死寂。剛纔的鬨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鬆開手,拍了拍衣角,輕聲說:“抱歉,贏了。”

走下擂臺,沒人敢攔我。

他們欺負了三年的軟柿子——

只是羞答答的玫瑰,平日裏低調蟄伏。一旦盛開,便是地動山搖。

1

“蘇軟,把你的甲冑脫下來,我新交的女朋友嫌公用護具髒。”

雷虎的聲音在器械室裏迴盪。

我正低頭整理綁腿,動作頓了一下。

站在我旁邊的室友林曉曉立刻炸了。

“雷虎你講不講理?這甲冑是我們軟軟排隊領的。”

“公用護具那麼多,你憑甚麼搶她的?”

雷虎冷笑了一聲。

他身高一米九,體重兩百斤,像一堵牆一樣堵在門口。

“憑甚麼?就憑我雷虎是重點班的第一。”

“就憑這武校的實戰樓,是我爸捐的。”

他身後跟着幾個小弟,立刻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是,虎哥看上她的護具,是她的榮幸。”

“一個常年墊底的廢物,穿甲冑也是浪費。”

雷虎的新女友趙倩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穿着緊身訓練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哎呀虎哥,你別這麼兇嘛。”

“人家蘇軟細皮嫩肉的,萬一嚇哭了怎麼辦?”

她嘴上說着勸解的話,眼神裏卻全是鄙夷。

“我就是覺得公用護具一股汗臭味。”

“蘇軟平時訓練都在邊上划水,連汗都不出,她的護具肯定最乾淨。”

林曉曉氣得臉都紅了。

“趙倩,你別太過分了。”

“都是交了學費進來的,憑甚麼她划水就要被你們欺負?”

趙倩翻了個白眼。

“憑她弱啊。”

“武校本來就是實力說話的地方。”

“她一個連沙袋都打不動的廢物,佔着重點班的名額,本來就不要臉。”

雷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少跟她廢話。”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軟,我數到三,自己把甲冑脫下來。”

“別逼我動手。”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雷虎的眼神裏帶着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幾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蘇軟,你裝這副小白花的樣子,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嗎?”

“全校女生都在我面前獻殷勤,就你天天躲在角落裏裝可憐。”

“以爲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能讓我多看你一眼?”

“我告訴你,老子對你這種乾癟的豆芽菜沒興趣。”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過度自信而顯得有些油膩的臉。

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欲擒故縱?

引起他的注意?

我堂堂隱世宗師的關門弟子,犯得着勾引一個二百五?

我師父要是聽到這話,能氣得從深山老林裏連夜買站票出來扇他。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無語。

明天,就是我和師父約定的“三年不惹事”期限的最後一天。

只要熬過明天,我就能拿到武校的畢業證,回去交差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沒說話,默默地解開了甲冑的搭扣。

“軟軟。你別給他。”林曉曉拉住我的手。

我衝她搖了搖頭,把甲冑遞了出去。

趙倩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住甲冑的邊緣。

“算你識相。”

雷虎得意地笑了起來。

“看到沒?這纔是廢物該有的覺悟。”

“以後看到我,記得繞道走。”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

“蘇軟也太慫了吧。”

“被指着鼻子罵都不敢還嘴。”

“她這種人來武校幹嘛?找虐嗎?”

“聽說她是託關係進來的,估計就是想混個文憑。”

“長得倒是挺白淨的,可惜是個廢柴。”

我充耳不聞,轉身拿起自己的毛巾。

林曉曉氣得直跺腳。

“軟軟,你就是太好欺負了。”

“他們都騎到你頭上拉屎了,你還能忍?”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靜。

“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咬回去嗎?”

林曉曉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可是明天就是年度定級比武大賽了。”

“你連個護具都沒有,萬一被抽中上臺怎麼辦?”

我擦了擦手上的防滑粉。

“抽不中的,我歷年都是輪空。”

導師張建國早就把我當成了透明人,這種露臉的賽事,他根本不會讓我上。

林曉曉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呀,就是太佛繫了。”

“走吧,去上實戰課。”

我點點頭,跟着她走出器械室。

雷虎和趙倩還站在走廊上。

看到我出來,雷虎故意伸出一隻腳,想絆我一跤。

我腳步微錯,看似笨拙地絆在門檻上,剛好避開了他的腳。

雷虎嗤笑一聲。

“連路都走不穩,真是個廢物。”

我穩住身形,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行,護具給你,別擋道。”

2

“你就這點出息?被搶了還說謝謝?”

林曉曉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咬牙切齒。

我們正站在實戰課的訓練館裏。

導師張建國揹着手,站在隊伍最前面。

“明天的年度定級比武,是全校最看重的考覈。”

“不僅決定了你們下一年度的資源分配,還有機會被武協的領導看中。”

張建國目光掃過全場,在雷虎身上停留時,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雷虎,你作爲重點班的尖子生,明天要好好表現。”

雷虎大聲應答,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張建國轉過頭,視線落在我身上時,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厭惡的表情。

“至於某些混日子的同學,明天就別去丟人現眼了。”

“免得拉低了我們重點班的平均分。”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彷彿沒聽見。

“好了,現在開始對練。”

“雷虎,你來做個示範。”

張建國退到一邊。

雷虎走到場地中央,目光在人羣中搜尋。

他沒有選那些實力強勁的男生,而是直接指向了林曉曉。

“就她吧。”

林曉曉愣住了。

“我?我跟你差了兩個量級,怎麼打?”

雷虎冷笑。

“實戰中敵人會管你甚麼量級嗎?”

“不敢上就直說,廢物的朋友果然也是廢物。”

林曉曉是個暴脾氣,受不了這種激將法。

她咬着牙,戴上拳套走上了場地。

我微微皺眉。

雷虎顯然是衝着我來的,拿我沒辦法,就拿我身邊的人撒氣。

對練開始。

雷虎根本沒有收着力。

他像貓捉老鼠一樣,故意用重拳擊打林曉曉的防守薄弱處。

林曉曉只能勉強招架,步步後退。

“砰。”

雷虎一記掃堂腿,直接將林曉曉重重地絆倒在地。

林曉曉痛苦地捂住腳踝,臉色慘白。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沒收住力。”

雷虎毫無誠意地道着歉,臉上卻滿是得意的笑。

我立刻衝上前,扶起林曉曉。

“你怎麼樣?”

林曉曉疼得直冒冷汗。

“腳腕好像扭了。”

我抬頭看向雷虎,眼神冷了下來。

“對練而已,你下這麼重的手?”

雷虎嗤笑一聲。

“武校的對練本來就容易受傷,她自己技不如人,怪我?”

趙倩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

“就是,嬌滴滴的受不了傷,就回家繡花去啊。”

我沒理他們,準備扶林曉曉去醫務室。

雷虎卻不依不饒,突然飛起一腳,朝我的後背踹來。

“你這麼心疼她,不如你來替她打。”

這一腳速度極快,帶着風聲。

全場發出一陣驚呼。

我如果躲開,這一腳就會結結實實地踹在林曉曉身上。

我眼神一凜,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我沒有躲,而是順着他踹來的方向,向前踉蹌了幾步。

在倒地的瞬間,我卸掉了他腳上九成的力道。

在外人看來,我像是被他一腳踹飛,狼狽地摔了個狗啃泥。

“哈哈哈。”

雷虎爆發出一陣狂笑。

“大家看到沒?這就是我們重點班的恥辱。”

“連我一腳都接不住,簡直是個笑話。”

周圍的同學也跟着鬨笑起來。

我趴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爬了起來。

張建國不僅沒有制止雷虎的惡意攻擊,反而皺着眉頭走向我。

“蘇軟,你在幹甚麼?”

“連站都站不穩,你還有臉待在重點班?”

我看着張建國那張偏袒到極致的臉。

“老師,是他背後偷襲。”

張建國冷哼一聲。

“實戰中敵人會提前跟你打招呼嗎?”

“自己反應慢,就別找藉口。”

他指着訓練館的大門。

“蘇軟,你這種廢物留在重點班就是浪費資源,趕緊滾出去。”

“明天的比武大賽,你也別參加了,直接註銷你的參賽資格。”

林曉曉氣得紅了眼眶。

“張老師,你這也太偏心了吧。”

“明明是雷虎故意傷人。”

張建國臉色一沉。

“林曉曉,你再多嘴,連你一起開除。”

我拉住林曉曉的手臂,阻止她繼續爭辯。

雷虎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嘲諷。

“看到了嗎?這就是權勢。”

“我讓你滾,你就得滾。”

我看着他,內心毫無波瀾。

還有一天。

我轉過頭,看向張建國。

“老師,我滾,您別生氣。”

3

“蘇軟,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剛把林曉曉扶回宿舍安頓好,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趙倩帶着幾個女生,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她們手裏拿着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直接甩在我的牀上。

“你平時裝得清高,背地裏卻幹這種不要臉的勾當。”

我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我在食堂喫飯、在操場跑步的背影。

而畫面的角落裏,恰好都有雷虎的身影。

這種借位偷拍,隨便找個角度都能拍出幾百張。

趙倩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敢說你沒有暗戀虎哥?”

“這些照片就是證據。”

“你天天故意出現在他面前,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我看着她那副捉姦在牀的架勢,覺得有些好笑。

“武校就這麼大,食堂和操場都是公共區域。”

“我出現在那裏,就是暗戀他?”

趙倩冷笑。

“你還敢狡辯。”

“虎哥都跟我說了,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倒貼貨。”

她一揮手,身後的幾個女生立刻衝上來,開始翻我的衣櫃。

“給我搜,看看她還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們幹甚麼。這是私闖民宅。”林曉曉在牀上氣得大喊。

我上前一步,想要攔住她們。

“住手。”

趙倩一把推開我。

“滾開,你個廢物。”

她的動作很大,直接撞翻了我的儲物盒。

盒子裏零零碎碎的東西散落一地。

其中,有一串不起眼的木質手串。

那是師父在我下山前,親手雕刻給我的。

他說,這手串代表了師門的規矩,也代表了他對我的期望。

趙倩一腳踩在了手串上。

清脆的木裂聲在宿舍裏響起。

我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趙倩低頭看了一眼,嫌棄地移開腳。

“甚麼破爛玩意兒,也當寶貝一樣藏着。”

她用腳尖把斷裂的手串踢到一邊。

“蘇軟,我警告你,以後離虎哥遠點。”

“否則,下次踩碎的,就是你的骨頭。”

我低着頭,看着地上斷成兩截的木手串。

三年的隱忍,在這一刻,彷彿也跟着斷裂了。

我慢慢蹲下身,將木手串的碎片撿起來,緊緊攥在手心裏。

木刺扎破了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

“怎麼?心疼了?”趙倩得意地笑。

“你這種窮酸鬼,也就配用這種垃圾。”

她的話還沒說完,宿舍的門再次被推開。

雷虎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着一張報名表,直接拍在我的桌子上。

“蘇軟,我替你報名了明天的比武大賽。”

我抬起頭,看着他。

雷虎的臉上掛着殘忍的笑容。

“張老師雖然說要註銷你的資格,但我跟他說,給你個機會。”

“明天的第一場,就是你對陣我。”

林曉曉急了。

“雷虎你瘋了吧。你這是要打死她。”

雷虎根本不理會林曉曉,死死地盯着我。

“蘇軟,你不是很能忍嗎?”

“我倒要看看,在全校面前,你還能不能忍得住。”

他指了指牀上的林曉曉。

“明天你要是不上臺,我就找人把她另一條腿也打斷。”

“我說到做到。”

趙倩在一旁附和。

“虎哥,你太善良了,還給她上臺的機會。”

雷虎哈哈大笑。

“我就是想讓全校看看,廢物是怎麼被打趴下的。”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

“這是你最後一次引起我注意的機會,好好把握。”

我看着他那張欠揍的臉,緩緩站起身。

手心裏的木刺已經深深扎進了肉裏。

三年期滿的最後一天。

師父,規矩破了。

我把斷裂的手串放進口袋,抬起頭,直視雷虎的眼睛。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上臺,你別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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