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實習生林夏成了我無話不談的閨蜜。
那個雨夜,我送沒帶傘的她回家。
小區樓下,我那宣稱在加班的丈夫,正溫柔地替她撐開傘。
四目相對,我們才發現彼此共享着同一個男人。
1
“顧遠,這就是你說的,公司系統崩潰,需要通宵搶修?”
我撐着黑色的直柄傘,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三步的雨幕裏。
顧遠撐傘的手猛地一抖。
透明的傘沿瞬間傾斜,積攢的雨水嘩啦一聲,澆溼了林夏的半邊肩膀。
林夏發出一聲嬌呼。
她像一隻受驚的鵪鶉,本能地往顧遠懷裏縮了縮,雙手緊緊揪住他的襯衫下襬。
路燈昏黃的光暈打在他們身上,像極了一部三流苦情劇的特寫鏡頭。
顧遠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迅速把傘重新撐正,試圖拉開和林夏的距離,但林夏的手指死死攥着他,骨節泛白。
“楚湘,你怎麼下來了?”顧遠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我沒有回答,目光越過他,落在林夏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
半小時前,她還在微信上跟我抱怨,說雨太大打不到車,一個人在公司樓下好害怕。
我心疼這個剛畢業的實習生,特意拿了傘開車去接她。
結果她不在。
原來,她有專車接送。
“嫂子,你別誤會。”林夏從顧遠背後探出半個腦袋,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咬着下脣,聲音怯生生的。
“顧哥看我一個人在公司加班太可憐,剛好他要回家拿資料,就順路送我一程。”
“順路?”我冷眼看着她。
“從市中心的CBD到我們小區,再繞到你租住的城中村,這叫順路?”
顧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似乎對我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感到不滿。
“林楚湘,你腦子裏整天在想些甚麼齷齪東西?”
他鬆開傘柄,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林夏一個剛出校門的小姑娘,一個人走夜路多危險?我作爲部門主管,照顧一下下屬怎麼了?”
“倒是你,大半夜不在家帶瑤瑤,跑下來發甚麼瘋?”
他理直氣壯的倒打一耙,讓我覺得有些反胃。
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溼的褲腿,還有林夏腳上那雙顯然不屬於她的男士拖鞋。
那是我上週剛給顧遠買的限量版。
“我發瘋?”我扯了下嘴角,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顧遠,你照顧下屬,照顧到把自己的拖鞋脫給她穿,自己光着腳踩在水坑裏?”
顧遠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泡在泥水裏的昂貴皮鞋。
林夏也慌了,連忙把腳往後縮。
“嫂子,是我高跟鞋磨腳,顧哥才......”
“閉嘴。”我打斷她。
我沒興趣聽他們漏洞百出的雙簧。
轉身,我徑直朝單元樓走去。
“林楚湘!你給我站住!”顧遠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喊。
我沒有停步。
推開家門,客廳裏一片漆黑。
我連鞋都沒換,直接衝進臥室。
三歲的女兒瑤瑤躺在小牀上,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她是個早產兒,身體一直很弱,需要靠昂貴的進口高蛋白奶粉和特供初乳粉來維持營養。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
我立刻轉身去廚房,拉開保鮮櫃的門。
裏面空空如也。
我花了兩萬塊託人從國外代購的四罐特供初乳粉,全都不翼而飛。
連帶着昨天剛熬好的燕窩,也連盅端走了。
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顧遠帶着一身水汽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林楚湘,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想讓我難堪?”
他一邊換鞋,一邊扯着嗓子抱怨。
“林夏家裏條件不好,平時在公司連杯奶茶都捨不得喝,我稍微關心她一下,你就在那擺臉色。”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顯得特別小家子氣?”
我關上保鮮櫃的門,轉過身,死死盯着他。
“初乳粉呢?”
顧遠換鞋的動作一頓。
“甚麼初乳粉?”他眼神閃躲。
“瑤瑤的特供初乳粉,還有冰箱裏的燕窩,去哪了?”我一步步走向他。
他直起腰,眼神重新變得理直氣壯。
“哦,那個啊。”
他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林夏最近經常加班,說她痛經體虛,我看那幾罐奶粉放着也是放着,就讓她拿去補補身子。”
“燕窩我讓她帶回去熱着喝了,女孩子嘛,總得喫點好的。”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放着也是放着?”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是瑤瑤的救命口糧!她今天發燒一天都沒喫東西,你把她的營養品拿去給你的女下屬補身子?”
顧遠皺起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林楚湘,你至於嗎?不就是幾罐破奶粉嗎?”
“瑤瑤都三歲了,喫點普通奶粉怎麼了?你非要買那些智商稅,我看着都浪費。”
“林夏剛畢業,正是需要長身體的時候,你一個當嫂子的,跟個小姑娘搶甚麼喫食?”
他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如果放在感動中國評選現場,或許能拿個安慰獎。
但我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是林夏發來的微信語音。
“嫂子,顧哥今天爲了送我衣服都溼了,你可別讓他感冒了呀。還有,那個初乳粉味道真好,謝謝嫂子款待啦。”
2
“謝謝嫂子款待。”
這六個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直直扎進我的耳膜。
我抬眼看向顧遠。
他正脫下溼漉漉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壓着瑤瑤最喜歡的毛絨玩具。
“你聽到了?”我把手機屏幕翻轉,懟到他眼前。
顧遠瞥了一眼,非但沒有愧疚,反而露出一副“你無理取鬧”的表情。
“聽到甚麼?人家林夏懂事,特意發信息來感謝你,你這甚麼態度?”
他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林楚湘,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以前你做財務總監的時候,格局挺大的。怎麼生了孩子辭職在家,就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他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公司現在競爭多激烈?林夏雖然是個實習生,但她叔叔是總公司的董事。”
“我把她哄好了,對我明年的晉升有多大幫助,你懂不懂?”
“我用幾罐奶粉和一點燕窩,換我未來的前途,這筆賬你一個做過財務的人算不明白?”
我看着這個男人。
五年前,他只是個一文不名的小職員。
是我動用自己的人脈,一步步把他推到了現在部門經理的位置。
現在,他跟我談格局。
“顧遠。”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滾的怒火。
“你拿女兒的救命糧去攀附權貴,這叫格局?”
“你把家裏的錢掏空去討好一個小姑娘,這叫投資?”
我指着臥室的方向。
“瑤瑤現在燒到三十九度,醫藥費你交了嗎?”
顧遠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發燒喫點退燒藥不就行了?去甚麼醫院,醫院就是騙錢的。”
“再說了,我卡里現在沒錢。這個月部門團建,我墊付了兩萬多,還沒報銷下來。”
沒錢。
每個月五萬的薪水,加上年底分紅,他告訴我沒錢。
我沒有再跟他爭辯。
轉身走進臥室,給瑤瑤餵了退燒藥,用溫水一遍遍給她擦拭身體。
第二天一早。
我安頓好退燒的瑤瑤,化了個全妝,換上那套許久未穿的職業套裝,直接S到了顧遠的公司。
我名義上是全職太太,但實際上,這家公司當年註冊的啓動資金,有大半是我出的。
我是隱形的大股東,只是這幾年爲了照顧瑤瑤,很少出面。
剛走到茶水間門口,我就聽到了一陣嬌俏的笑聲。
“夏夏,你這件真絲襯衫真好看,得好幾千吧?”
“哪有啦。”林夏的聲音透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是顧哥送我的。他說我皮膚白,穿這種香檳色最顯氣質。”
我停下腳步,透過玻璃門看進去。
林夏正站在咖啡機前,手裏端着一個精緻的骨瓷杯。
那是我的杯子。
她身上穿的那件香檳色真絲襯衫,是我上個月剛從意大利訂製的限量版。
因爲尺寸稍微大了點,我一直掛在衣櫃最裏層沒穿。
現在,它穿在林夏身上,領口還刻意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
旁邊幾個女同事露出豔羨的目光。
“顧經理對你可真好,連這麼貴的衣服都捨得送。”
“是啊,聽說他還經常給你帶進口燕窩呢。”
林夏捂着嘴輕笑,眼角眉梢全是春意。
“顧哥人確實很好。他說他家裏那位是個黃臉婆,平時連打扮都不會,這些好東西放在家裏也是落灰,不如給我穿。”
她抿了一口杯子裏的咖啡。
“而且啊,顧哥說他早就受夠了那種死氣沉沉的婚姻了。”
我推開茶水間的玻璃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茶水間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女同事看到我,臉色一變,紛紛找藉口溜了出去。
只剩下林夏端着我的杯子,僵在原地。
她看到我,先是慌亂了一瞬,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嫂子,你怎麼來了?”
她端着杯子朝我走過來,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綠茶微笑。
“顧哥去開會了,你找他有事嗎?”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襯衫上。
“衣服挺合身。”我語氣平淡。
林夏低頭看了一眼,非但沒有脫下來的意思,反而伸手撫摸了一下衣領。
“嫂子,顧哥說這衣服你穿着顯老,就借我穿穿,你不會介意吧?”
她眨着那雙無辜的大眼睛。
“畢竟嫂子你現在天天在家帶孩子,也穿不上這麼好的衣服,對吧?”
我看着她那副得寸進尺的嘴臉,突然笑了。
“我不介意。”
我走上前,從她手裏抽走那個骨瓷杯。
“不過林夏,我這人有個毛病。”
我端着杯子,走到水槽邊,鬆手。
“啪”的一聲脆響,昂貴的骨瓷杯在水槽裏碎成幾片。
“別人碰過的東西,我嫌髒。”
林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林楚湘!你在幹甚麼!”
身後傳來一聲怒吼。
顧遠大步流星地衝進茶水間,一把將林夏護在身後。
他看着水槽裏的碎片,又看看我,滿眼都是怒火。
“林楚湘,你現在怎麼變得跟個市井潑婦一樣?林夏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你至於這麼針對她嗎?”
3
“市井潑婦?”
我看着顧遠那副護犢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顧遠,你花我的錢養別的女人,甚至把屬於我女兒的救命口糧拿去討好她,現在還指望我大度?”
茶水間外的走廊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探頭探腦的員工。
顧遠察覺到周圍的目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我。
“林楚湘,你別給臉不要臉。這裏是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馬上給林夏道歉,不然我們立馬離婚!”
離婚。
又是這兩個字。
每次他犯了錯,只要我稍有不滿,他就會用離婚來拿捏我。
因爲在他眼裏,我是一個脫離社會三年、只能依附他生存的家庭主婦。
“好啊。”我看着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顧遠愣住了。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不過在離婚之前,我們先把賬算清楚。”
我沒理會他錯愕的表情,轉身走向電梯。
回到家,我撥通了私人律師的電話。
“王律,幫我查一下顧遠名下所有銀行卡的流水,越詳細越好。”
不到兩個小時,一份長達幾十頁的賬單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坐在電腦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
“5月12日,轉賬5000元,備註:夏夏生日快樂。”
“6月18日,消費28000元,某奢侈品專櫃。”
“7月5日,轉賬10000元,備註:房租。”
短短半年時間,顧遠在林夏身上砸了將近三十萬。
而這些錢,全都是從我們夫妻共同賬戶裏划走的。
難怪他說沒錢給瑤瑤交醫藥費。
我冷笑一聲,把這些流水全部打包保存。
傍晚時分,我習慣性地打開微信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林夏的更新。
照片裏,她穿着我那件香檳色真絲睡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她的臉上,敷着一層乳白色的面膜,皮膚顯得吹彈可破。
配文是:“顧哥說我最近加班太累了,特意用嫂子冰箱裏的珍藏給我調了初乳面膜。真的好嫩哦,謝謝顧哥的疼愛~”
下面還配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死死盯着那張照片。
初乳面膜。
那是我爲了給早產的瑤瑤補充免疫力,託了無數關係,花了兩萬塊錢才弄到的特供初乳。
瑤瑤發燒喫不下東西,我連一勺都捨不得多衝。
現在,它被顧遠拿去,糊在了這個女人的臉上。
胸腔裏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怒火燒得我眼前發黑。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十幾次,才勉強壓下那種想S人的衝動。
不能衝動。爲了這種垃圾賠上我自己,不值得。
我睜開眼,眼底的溫度已經徹底降至冰點。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拿別人的救命藥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那我就順水推舟,送他們一份真正的大禮。
“王律,暫停起訴。”我重新撥通律師的電話,聲音冷靜得可怕。
“林總,您這是......”
“先讓他得意幾天。我需要你幫我聯繫一個人,黑市裏的那個‘老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王律凝重的聲音。
“林總,您想清楚了?老鬼手裏的東西,可都是不見光的。”
“想清楚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我要買他手裏那份,帶有‘蝕骨蟲’的病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