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組有個奇葩,叫秦小滿。
名字討喜,人不討喜。
她最愛陰陽怪氣實習生,管人家叫“沒眼力見的土老帽”。
實習生給她拿咖啡慢了兩分鐘,她能當着全組笑半天:
“現在的小孩真不行,一股土老帽味兒。”
而她自己遲到叫“鬆弛感”,甩鍋叫“邊界感”,搶功叫“向上管理”。
端午團建,她又端着酒杯笑話實習生“不懂規矩”。
我隨口接了一句:
“行了小滿,誰不是從土老帽過來的,別老拿這個說人家。”
她大笑着主動碰杯:
“主管你終於有幽默感了。”
三天後,她在公司大羣發了兩千字小作文。
“雖然那天我笑了,但我心裏真的很不舒服。”
“我被公開羞辱,被長期打壓。”
高管當衆要求我道歉。
我笑了。
......
“徐念,你倒個酒都倒不明白?”
秦小滿端着杯子,招呼全桌來看。
徐念倒酒的手一抖,酒濺到了桌布上。
她二十一歲,來公司實習不到兩個月,端午前那場產品發佈是她參與的第一個完整項目。
秦小滿把酒杯往她面前一送。
“擦乾淨,再給我滿上。”
徐念抿着嘴,低頭拿紙巾擦桌面。
旁邊幾個同事低頭夾菜,不敢作聲。
項目經理老周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坐在主位,沒吭聲。
這是端午前最後一個工作日,公司包廂慶功,桌上擺着蛋黃肉糉和豆沙糉。
秦小滿卻開了口。
她指着徐念剛擦過的桌面,又挑出一個污點。
“你看,這還有一塊。”
“說你是土老帽真沒冤枉你,連倒酒都不會,你在家喫飯不用杯子的嗎?”
徐唸的手在發抖。
我放下筷子。
“行了小滿,誰不是從土老帽過來的,別老拿這個說人家。”
她大笑起來,端着杯子主動湊過來。
“哎呀,主管你終於有幽默感了!”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
桌上的人跟着乾笑幾聲。
老周給徐念倒了杯可樂。
徐念低着頭喝,一直沒說話。
散席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我在停車場碰見徐念,她一個人蹲在路燈下打電話。
“媽,端午節我不回去了,加班。”
她的聲音是啞的。
我走過去,遞給她一盒糉子。
這是我媽包的鹼水糉,我分了幾盒帶來公司,給組裏每人一份。
秦小滿那份,我也留了。
徐念接過糉子,猶豫了一下。
“宋主管,我想跟你說個事。”
我說:“說。”
“秦姐上週讓我重做的那份數據分析報告,其實是她自己的部分寫錯了。”
“她讓我幫她改,改完之後跟客戶說,原始版本是我的失誤。”
“客戶投訴郵件裏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皺了皺眉。
“有記錄嗎?”
徐念點頭。
“她在微信裏讓我改的,聊天記錄我截圖了。”
“但我不敢發,她說過,實習生在公司沒有說話的資格。”
我把車鑰匙攥緊。
“你先把截圖存好,端午過完,我處理。”
徐念站起來,抱着糉子盒。
“宋主管,她是不是每個實習生都這樣?”
我沒回答。
不是每個,是最近三個。
前兩個實習生,一個被罵哭當天離職,一個堅持了一個月轉去別的組。
我跟秦小滿談過兩次。
第一次,她說:“我那叫嚴格要求,不懂感恩的小孩太多了。”
第二次,她說:“宋主管,我覺得你需要尊重我的工作邊界。”
端午節晚上,我回到家,在工作羣裏發了個節日紅包。
秦小滿搶得最快,還回了個端午安康的貼圖。
下面加了一句:“今天好開心,團隊越來越有凝聚力了。”
兩天後,這份“凝聚力”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