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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周泊聞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鬆開我,走到陽臺上去接。
我沒跟過去,也沒必要跟過去。
隔着落地窗,我看見他側臉線條繃得很緊,神色溫柔哄着甚麼,
過了兩分鐘,他拉開門走了回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洛遙喝多了,在賭場鬧事,我去接一下。”他習慣性比劃着手語交代我,“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甚至來不及等我回答,就急衝衝離開。
又或許,他也不在意我的回覆。
周泊聞走後,我回到臥室,換了一條裙子。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了被我珍視着放在最頂層的裙子。
那條裙子是三年前剛到港城時,周泊聞陪我在夜市逛了兩個小時,砍價30買下來的。
那時候他口袋裏沒多少錢,但還是硬塞給我兩張鈔票,“買條好看的,以後咱們有錢了,我給你買更貴的。”
後來有錢了,我也確實有了很多更貴的裙子。
尺碼是對的,款式也是當季最新的。
可唯獨,都是港城流行的款式,不是我喜歡的保守風格。
我盯着它看了兩秒,忽然就笑了。
我想起第一次穿上這條30塊錢的裙子時,周泊聞看了我很久。
他甚麼都沒說,但耳朵紅了。
在四面牆都是潮溼的房間裏,他將這條裙子放在行李箱最上層,像一件珍貴的藏品。
後來有錢了,他帶着我來到了港城最大的商場,
一排裙子掛在我面前,蕾絲,露背、吊帶、深V。
每一條都好看,每一條都不像我。
我挑了很久,最後拿起一條圓領過膝的長裙。
周泊聞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從架子上抽出一條紅色的吊帶裙。
這條裙子領口開得很低,後背只有兩根細細的帶子交叉。
我搖了搖頭。
他沒有勉強,笑着把裙子掛了回去。
那天回家的車上,他摟着我,漫不經心比劃着,“老婆,你太乖了。”
我沒接話。
他又說:“偶爾換個風格嘛。”
我看着車窗外倒退的霓虹燈,“我喜歡這樣穿。”
他笑了笑,沒再提。
他想讓我變成港城貴婦該有的樣子,可他認識我的時候,我就是那個穿棉布裙子的喬青棠。
他讓我改變,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經不喜歡原來的我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心裏很久很久。
每次他送新裙子來,那根刺就往裏鑽一點。
我不敢問他,也不敢去想答案。
我只知道,我不能變。
如果連我都變了,那十六歲那年翻窗而入的少年,就真的消失了。
想到這裏,我將那條裙子拿了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看着鏡子裏的我。
鏡子裏的人很陌生。
後背裸露着大片的皮膚,裙襬開叉到大腿。
我以爲我會厭惡。
但我就那麼站着,看了很久。
原來,也沒那麼不習慣。
我打開了手機,叫了一輛的士。
在港城的夜場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只要你肯花錢,甚麼都能買到。
我讓司機把我送到了城裏最熱鬧的賭場。
經理剛迎了上來,我就直接開口,“叫幾個男模來。”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
大概是覺得我一個女人獨自來這種地方點男模,不是瘋了就是錢多燒得慌。
我從包裏抽出一沓現金放在臺面上。
經理笑了一下,轉身打了個手勢。
“請問您有甚麼偏好嗎?身高?年齡?氣質?”
我想了想,腦海裏閃過周泊聞年輕時的樣子。
“乾淨的,”我說,“笑起來好看的那種。”
經理大概沒見過這麼模糊的要求,但還是禮貌地應了下來。
“好的女士,請跟我到這邊來。”
我跟着經理往裏走了一段路後,發現這裏別有洞天。
昏黃的燈光曖昧,音樂的節奏慵懶而迷離,像一雙無形的手,無形讓人沉淪在這裏。
怪不得,在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喜歡來這裏。
不到五分鐘,一個男人站到了我面前。
他斜斜地倚在門框上,長腿交疊,姿態慵懶,像一隻剛剛成年的豹。
“姐姐,”他開口,尾音帶着一點慵懶的上揚,“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嗎?”
我沒回答,只是拿出一塔錢招呼着他過來坐。
他輕笑了一聲,坐在我身邊。
說實話,他和周泊聞一點都不像。
甚至都沒達到乾淨的標準。
“唱首歌聽聽。”我湊近他,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拿起麥克風唱起了一首老情歌。
我靠在沙發裏,閉着眼,手指隨着節奏輕輕敲擊着桌面。
酒精一點點麻痹了神經,我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