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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能力。
只要碰到物品,就能看到它過去一天裏經歷的畫面。
結婚五年,每次幫顧庭收拾西裝、整理公文包,
看到的都是會議室、白板、工位。
偶爾,畫面裏會出現我。
他在辦公桌下偷偷看我發的消息,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顧庭這個人,溫柔得不像真的。
冬天會把我的拖鞋放暖氣旁邊烘着,
出差再忙也準時打視頻,
我隨口說想喫糖炒栗子,他能繞半個城去排隊。
朋友都說我命好。
我也這麼覺得。
直到昨天,他出差回來,我去幫他拆行李。
手指碰到那件灰色羊絨衫的瞬間,畫面湧進來:
一個短髮女孩,眼睛很亮,笑起來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顧庭坐在她對面聽她說話,認真地、專注地、微微側着頭。
嘴角掛着一絲很淡的笑。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聽我說過話了。
畫面結束。
我蹲在行李箱前,手還搭在那件羊絨衫上,遲遲迴不過神。
然後站起身,去櫃子裏翻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
"發甚麼呆呢?"
顧庭的聲音從浴室飄出來,帶着洗完澡的潮氣。
我迅速收回手,站起身,扯了扯嘴角。
"沒,幫你收行李。"
他裹着浴袍走出來,拿毛巾擦着頭髮,隨手接過行李箱拉到牆角。
"別弄了,回頭我自己整理。"
他的語氣溫柔,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顧庭瞄了一眼屏幕,接起來,語氣公事公辦:
"嗯,到了。行,那個方案明天上午發我。"
掛了電話,我隨口問:"誰?"
"項目組新來的助理,甚麼都不太懂,一天到晚追着問。"
他語氣裏帶着點無奈的笑。
我沒再追問。
"對了,"
我轉移話題,
"明天晚上還記得吧?你答應陪我去看那個沉浸式話劇,票我上個月就搶好了。"
"記得記得。"
第二天下午,我在家整理換季的衣服。
門鈴突然響了。
打開門,門口站着一個短髮女孩。
"您好,請問是顧總的家嗎?我是他的項目助理宋枝,有份文件比較急..."
他從書房走出來,看見宋枝,微微一愣。
"你怎麼跑家裏來了?"
"顧總!張總那邊催終稿,電話您一直沒接,我怕耽誤事......"
他側身讓她進門。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隨口說了句:
"幫她倒杯水?"
語氣很自然,像在吩咐一個服務生。
我端着水走到書房門口,他倆並排坐在電腦前,兩個人之間不到二十公分。
"這個公式聯動錯了,所以後面全偏了...."
"天哪,我怎麼沒發現......顧總你好厲害。"
"基本操作,下次仔細點。"
他的語氣比跟我說話時多了三分耐心。
我把水杯放在桌角,顧庭頭都沒抬。
宋枝走的時候快六點了。
她站在玄關換鞋,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小聲嘀咕了句:
"啊,天都黑了......"
顧庭靠在走廊牆上,皺了下眉。
"你住哪邊?打車方便嗎?"
"城南那邊......週末不太好打車。"
顧庭轉身就去鞋櫃上拿車鑰匙。
我站在客廳中間:
"今晚七點半的話劇,你忘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看了看門口還沒穿好鞋的宋枝,又轉頭看了看我。
"我送她到地鐵站就回來,十分鐘的事,來得及。"
沒等我回答,
宋枝回頭衝我甜甜一笑:
"嫂子再見!"
門關上了。
七點半過了。
八點過了。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兩張話劇票攤在茶几上。
手機黑着屏,沒有任何消息。
八點四十,門鎖終於響了。
顧庭進門的時候,帶着一身外面的冷風,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
"回來了?"
他換着鞋,語氣隨意,
"話劇好看嗎?"
他居然以爲我自己去了。
"沒去,票是兩個人的。"
他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我,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愧疚。
"抱歉,路上堵車,然後她說還沒喫飯......"
晚上他洗完澡睡下之後,我走到玄關。
他的車鑰匙丟在鞋櫃上,還帶着體溫。
我把手指搭上去。
畫面湧進腦海:
他的車停在一家居酒屋門口。
宋枝坐在副駕駛,歪着頭笑。
"顧總,就在這喫吧,這家的烤串特別好!"
燈光昏黃的小店裏,兩個人對坐,桌上擺着幾瓶啤酒。
宋枝喝了一口,被嗆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顧庭笑着遞紙巾,語氣無奈又縱容:
"你不能喝就別逞強。"
她接過紙巾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沒有躲。
畫面消散。
我把車鑰匙輕輕放回原處。
客廳沒開燈。
月光從陽臺灑進來,剛好照到櫃子頂上那個落了灰的行李箱。
拉鍊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衣櫃裏摸出幾件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碼進去。
我不需要等到他真正變心的那一天。
那一天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