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天晚上回到家，方澤遠把那盒栗子糕放進了冰箱。
就堂而皇之地放在我常喝的牛奶旁邊。
以前他買回來的東西，只要是我不能碰的，他都會在進門前扔進外面的垃圾桶。
他說怕我誤食，連一丁點潛在的風險都不願意冒。
現在，那盒要命的過敏源就佔據了冰箱最顯眼的位置。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這是我多年來感知他劇烈情緒波動，生生熬出來的毛病。
醫生說情況已經惡化成了腫瘤，我已經預約好了切除手術。
想到這幾天就要交的手術費，我拉開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
那裏壓着一張銀行卡。
那是我們結婚五年的儲蓄卡。
足夠交手術費。
可轉賬時，卻發現餘額不足。
點開最近一個月的流水。
密密麻麻的支出記錄刺痛了我的眼。
三天前，轉賬五萬，收款人是林若汐。
五天前，消費兩萬八。
地點在市中心的高奢女裝店。
十天前，代付了一年的高級公寓租金，整整十五萬。
我滑動鼠標的動作僵住。
心臟的刺痛被主臥裏方澤遠平和舒展的情緒替代。
半個月前，我想買件五百塊大衣。
方澤遠皺眉說，最近公司資金週轉緊張，讓我先穿去年的舊衣服對付一下。
我當時不僅沒有生氣，還心疼他的辛苦。
當晚守在廚房，給他熬了兩個小時的雞湯補身體。
現在想想，那碗雞湯真是一個笑話。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方澤遠穿着真絲睡衣走出來。
“怎麼還沒睡？”
他走到我身後，手自然地搭在我肩膀。
“語晴，還在爲今天的事生氣？”
他聲音很輕，帶着試探意味。
我沒有回頭。
“沒有。”
“若汐她......以前幫過我很大的忙。”方澤遠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按壓着。
“她現在生病了，又是一個人回國，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我總不能真的見死不救。”
他語氣波瀾不驚，可我心裏突然湧入的刺痛感戳破了他的真面目。
他在爲別的女人心疼。
我握着鼠標的手慢慢收緊。
“所以你給她租了公寓，還給了她錢？”
按在我肩膀上的手猛地頓住。
“你查我賬？”方澤遠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尖銳的憤怒突然狠狠砸在我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轉過椅子，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去交手術費，發現卡里沒錢了。”
“方澤遠，我們是夫妻。”
“你動用二十多萬的存款去幫別的女人，不需要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嗎？”
他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只有那種被打擾了“行善”的不悅和煩躁。
“周語晴，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那是我的錢，是我辛辛苦苦賺的錢，我連支配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眼前的人無比陌生。
結婚五年，我們所有的錢都是放在一起的。
他創業失敗生病時，我拿出所有的積蓄給他看病還債。
我連一句廢話都沒說過，每天打兩份工養家。
現在他用我們共同的財產去養另一個女人，卻指責我斤斤計較。
我扶着桌子站起身。
“那你給她買的兩萬八的裙子呢？也是爲了見死不救嗎？”
方澤遠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地躲開。
“她要去面試新工作，總得有套像樣的衣服撐場面。”
他說完這句話，似乎自己也覺得邏輯有些站不住腳。
煩躁地轉過身，大步往臥室走。
“我累了，先睡了。”
主臥的門被重重關上。
我想努力感受，想找出他的一絲愧疚。
可沒有。
只有心跳加速的期待和甜蜜。
想追問的話，在看到他朋友圈的瞬間嚥下。
他點讚了一條動態。
林若汐發的。
照片裏是一件嶄新的高定連衣裙，配文是：
“在這個寒冷的城市，總有人願意給你披上一件外衣。”
照片的右下角，刻意露出了一截男人的衣袖。
那是方澤遠今天穿的襯衫。
我看着那張照片，感受着心口方澤遠傳來的滿足感。
我抖着手關掉了手機。
五年來，第一次後悔綁定了通感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