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程姐,這份報表麻煩您籤個字。”
新來的實習生站在我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遞過文件。
我回過神,接過筆。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水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距離我在咖啡館看到沈禮川和那個女孩,已經過去三天了。
這三天裏,他每天按時回家。
每天給我帶一杯熱牛奶。
每天在臨睡前親吻我的額頭。
完美得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丈夫機器人。
可我每天晚上,都能看見他的夢。
他的夢裏,再也沒有我了。
全都是那個窄腰長髮的女孩。
她叫他“沈哥”,她給他買咖啡,她拉着他的手在江邊散步。
在夢裏,沈禮川像個初戀的毛頭小子,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
“程姐?”實習生輕聲喚我。
我簽下名字,把文件遞回去。
“謝謝程姐。”
下班前,沈禮川發來消息。
“今晚老徐攢了個局,在東山的會所,你陪我一起去吧。”
老徐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生意上的夥伴。
過去這種聚會,他總是帶着我。
用來展示他家庭美滿、婚姻幸福的完美人設。
我回了一個“好”字。
晚上七點,我們在會所門口碰頭。
沈禮川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着質地精良的大衣。
他走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
“今天冷不冷?”
“還行。”我避開了他的視線。
推開包廂的門,裏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煙味和酒氣混雜在一起。
老徐看見我們,立刻站起來招呼。
“哎喲,咱們的模範夫妻來了!快坐快坐!”
沈禮川笑着寒暄,拉着我在沙發上坐下。
我剛一落座,目光就凝固了。
包廂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着一個女孩。
長髮,窄腰。
哪怕光線昏暗,我也一眼認出了那條黃色的半身裙。
她正低頭看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
目光在空中與我相撞,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揚起一個明媚的笑。
“沈哥來了。”
她的聲音清脆,像某種鳥類。
和我夢裏聽到的聲音,分毫不差。
我感覺到身邊的沈禮川,肌肉在瞬間緊繃了一下。
雖然只有零點幾秒。
老徐笑着介紹:
“嫂子,這是小宋,宋思妤。禮川公司新來的設計師,今天這局正好有項目的事要聊,我就把她也叫上了。”
“嫂子好。”宋思妤站起來,端起酒杯朝我舉了舉。
“你好。”我淡淡地點了點頭。
沈禮川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這兒冷氣足,你喝點熱的。”
他神色如常,甚至連看都沒多看宋思妤一眼。
可我知道,他的手背上有一根青筋正在微微跳動。
聚會進行到一半,開始玩遊戲。
搖骰子,輸了的人罰酒。
宋思妤運氣不好,連輸了三把。
面前擺着三大杯混着洋酒的冰水。
她咬了咬嘴脣,面露難色。
“徐總,我真喝不下了,明天還要交圖紙呢。”她語氣裏帶着點嬌嗔。
老徐不依不饒:“願賭服輸,規矩不能壞。”
宋思妤無奈,伸手去端杯子。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去,按住了她的杯口。
是沈禮川。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她明天還要跟我跑工地,喝多了耽誤事。”
沈禮川端起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這杯我替她喝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庇護。
老徐愣了一下,隨即曖昧地笑了起來。
“行啊禮川,還是這麼護犢子。”
我坐在沈禮川旁邊,看着他喉結滾動,嚥下那杯冰冷的酒。
胃裏一陣痙攣。
護犢子。
兩年前的也是在這個包廂。
我因爲急性腸胃炎,疼得直不起腰。
老徐開玩笑要灌我酒,沈禮川只是笑着在一旁看着。
他說:“月吟酒量好,一點點沒事的,掃了大家的興不好。”
那時候,我強忍着噁心喝下了一整杯冰酒,回去吐了半宿。
他在牀邊給我遞紙巾,說的是:“應酬嘛,難免的,辛苦老婆了。”
原來他不是不懂得拒絕。
他只是不願意爲我拒絕。
“謝謝沈哥。”宋思妤看着他,眼睛裏亮晶晶的,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沈禮川放下酒杯,眼角餘光掃向我。
他抽了張紙巾擦嘴,輕咳了一聲。
“項目緊,沒辦法。”他像是在向大家解釋,又像是在向我解釋。
我盯着面前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水。
“嗯,應該的。”
我輕聲說道。
直到聚會結束,我都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走到地下車庫,沈禮川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吧,有點晚了。”
我剛要邁步,身後傳來高跟鞋的“噠噠”聲。
“沈哥!”
宋思妤小跑着追了過來,臉頰因爲喝了點酒有些微紅。
“那個......我的車限號,這兒又不好打車,能不能麻煩你和嫂子捎我一段?”
她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看着沈禮川。
我站在車門邊,冷眼看着。
沈禮川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轉過頭,聲音溫和:“上來吧,正好順路。”
順路。
我家在城東,她填在公司資料裏的住址在城西。
整整繞了半個城市。
“謝謝沈哥!嫂子不會介意吧?”
宋思妤拉開後座的車門,探進半個身子,笑眯眯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