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次覺得不對勁,是在上個月。
我下班回家,陳嶼白的手機落在沙發上。
屏幕亮了一下。
夏喬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陳嶼白穿着白襯衫,夏喬穿着藍白校服裙,兩個人站在大學操場的梧桐樹下。
配文:【陳老師,遲到八年的畢業快樂!】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陳嶼白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一杯水。
看見屏幕,他愣了一下,淡淡道:“校慶那天拍的。”
“你不是說那天開會?”
“順路回學校看了一眼。”
“校服呢?”
“夏喬帶的,她說以前畢業那年沒拍成,想補一組。”
我反問:“她要你陪她補畢業照?”
他把水放到桌上,有些無奈。
“季聽,她剛離婚,狀態不太好,你別把一個離婚女人想得那麼複雜。”
一句話就把我堵住了。
我如果繼續問,就是我沒有同情心。
他又解釋了一句:“我和她沒甚麼。”
我點頭。
“嗯。”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明天我早點回來,陪你去看領證那天穿的衣服。”
第二天,他沒回來。
夏喬發了朋友圈,定位大學城。
一碗關東煮,兩個紙杯。
配文:【老味道還在,人也還在。】
陳嶼白沒點贊,可那張照片角落裏,有他的手。
他的食指上有一道小疤。
是大三那年幫我修書架,被螺絲刀劃的。
我問過他疼不疼。
他搖頭一笑:“小事。”
我也當小事。
現在回想,七年裏,我把太多事都當成小事。
小到可以忍,小到不用提,小到最後把自己也忍沒了。
領證前一週,我提出去江邊拍照。
“就半小時。”
陳嶼白坐在餐桌前看論文,頭也沒抬:“那天人多,領完證還要回學校。”
“你下午有課?”
“沒有,系裏有個會。”
“那拍一張也不行嗎?”
他終於抬眼:“季聽,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年,不急這一天。”
我看着他:“可領證只有一天。”
陳嶼白揉揉眉心:“你最近怎麼總在這些事情上較真?”
我只盯着他,沒說話。
他終於放軟語氣:“我不是不重視你。只是覺得兩個人過日子,沒必要靠這些證明。”
我又信了他的話。
當晚,我去書房找戶口本。
陳嶼白把戶口本放在最下面的抽屜裏,壓着一疊舊教案。
拉開抽屜,先看到一本日記。
紙張已經有些老了。
封面上寫着一行字:【夏喬的青春遺憾】
我站在書桌前,忽然有點喘不過氣。
翻開一頁:穿校服拍畢業照。
後面打了勾。
日期,五月十二,地點就在大學操場。
去海邊看日出,勾。
喫大學門口的關東煮,勾。
......
住畢業旅行沒訂到的民宿,空着。
在留言牆寫下名字,空着。
親口說一次畢業快樂,勾。
每個勾都很認真。
有些旁邊還寫着備註。
夏喬怕冷,日出前記得帶外套。
舊校服碼數偏小,提前改了。
關東煮店搬到東門了,別走錯。
我一點點看下去。
胸口越來越堵,感覺快要窒息了。
我想起七年前,我也寫過一張清單。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
我把它夾在一本詩集裏,笑着遞給他:“陳嶼白,這是我的戀愛願望。”
他接過去,掃了兩眼:“你們出版社的都這麼愛列清單?”
“職業病。”
他笑笑,親親我額頭:“以後慢慢完成。”
後來那張紙就不見了。
我以爲他弄丟了。
直到昨晚,我在他抽屜另一邊翻出來。
【季聽的婚前小願望】
一起去一次海邊。
拍一張好看的合照。
領證那天買一束花。
......
結婚前見一次彼此大學老師。
一整頁,一個勾都沒有。
我看着那張紙,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
原來他不是忘了。
反而收得很好。
好到七年過去,紙還在。
只是沒有動過。